某些沉睡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开始浮现。
不过莱昂很快地就让这种状态消失了。
他扭过头,看向了有些沉默的克莱恩,在众人的目光下突然拉起他走出了休息室。
五分钟后,克莱恩跟着莱昂走上了屋顶平台。推开那扇略微有些生锈的铁门,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
远处圣赛琳娜教堂的尖顶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巨大的阴影斜斜地铺过来,刚好落在屋顶的边缘,将平台一分为二。
一半是明晃晃的阳光,一半是教堂投下的阴凉。
莱昂径直走到了屋顶边缘,停在那片阴影里,背对着克莱恩,望着远处的天际线。
他的大衣下摆被风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克莱恩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他知道,莱昂是有话想说,于是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就在他走到阴影的边缘,再走一步就能跨进去时,莱昂恰好转过身来。
克莱恩的脚悬在阴影与阳光的交界线上方,停在了光影的交界处,莱昂站在阴影里,他们之间隔着一道被教堂尖顶划下的明暗边界,就这样面对面站着。
太阳正好从莱昂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克莱恩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
“克莱恩,”莱昂的语气难得正经,“很高兴能认识你,但就像是阿兹克一样,我也要走了,估计也不会再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克莱恩抿了一下嘴,随后表情洒脱地说:“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早就不是当初的克莱恩了。”
“我明白。”莱昂点了点头,“所以我要和你说的不是这个,而是想提醒你,要小心,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会解决。”
克莱恩愣了一下,疑惑地问:“你的意思说,就连红手套他们都没办法解决吗?”
“后面的事情谁知道呢。”莱昂笑了笑说。
“只是以我多年的经验,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发生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没有人能让做到完美预防。”
面对这种谜语人一样的话,克莱恩有些纳闷,这不是莱昂的性格啊。
“好吧,总结性发言到此结束。”莱昂挥了挥手,随后掏出了一把华丽的长剑。

“我想表达的是,与其总是担心还没来的意外,不如变得更强让一切意外都显得可笑。”
“虽然我说过可以教你辉石魔法,但很抱歉,其实没那么简单,学会它的代价很可能是陷入另一个深渊。”
莱昂轻声说着,“所以我认为这把剑会适合你,只需要注入灵性,就能使用其中的能力。”
那把剑被莱昂送到了克莱恩眼前,明晃的剑身闪烁着灵性的光辉,认谁都会在看到它的第一时间说出好剑。
但,这太贵重了,克莱恩摇了摇头。
“不用那么急着拒绝。”莱昂看出了克莱恩的想法,或者说,他总是能看出克莱恩的想法。
“我们的身上都有秘密,虽然到我走前也没能探究出来,不过我能肯定的是,你一定不会留在廷根。”
他的语气笃定,笃定到克莱恩一时无从反驳。
“我希望让那一天早日到来,我会和阿兹克在更高的地方等着你,但也别太久,我不会一个地方停留太长时间。”
莱昂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熟悉的弧度:“所以,就当这把剑是借给你的,等我们再见面时还给我。”
“虽然这有些像是伦纳德才会说出来的话,但别告诉我你没信心。”
莱昂将剑身朝下,手握在剑阁处,再次递到了克莱恩的身前。
光洁的剑身被置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反射在克莱恩的眼睛上,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想了很多,但却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只是将手握住了剑柄,盖在了莱昂手掌上,接了过来。
【卡利亚骑士剑】——长剑的名字在这一刻浮现在脑中。
换作几天前,他大概会被这几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字眼惊得心跳漏半拍。
但现在他只是将剑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已经不会为几个特殊的词汇感到惊讶了,就像他已经不会再把最开始加入值夜者的理由,“我只想活下去”挂在嘴边。
因为那是假话。
他很清楚,从他选择主动晋升的那一刻起,从他坐在灰雾之上俯视那片无垠虚空的那一刻起,从他在那张青铜长桌上为塔罗会成员一一安排命运的那一刻起。
他就不再是那个只想缩在值夜者小队里安稳度日的克莱恩·莫雷蒂了。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伦纳德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克莱恩曾经觉得这句话很蠢,现在却不得不承认,它之所以蠢,是因为它说的是实话。
而他已经被卷进了那道车辙,再也回不到路边。
他张开嘴想要感谢,抬起头却发现眼前又出现了一个精致的像是树枝的挂饰。

“已经够了,莱昂。”克莱恩摇了摇头,拒绝道。
“呃...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其实已经只能算是挂饰了。”莱昂无所谓地说,随后都放到了克莱恩的手中。
这是在想临走前送给克莱恩什么东西时,随手翻到的。
这东西他有不少,但实际上一次都没有用过,据他猜测,在这个没有赐福的世界,这东西真的就只有好看这一个作用了。
【牺牲细枝】这次除了名字,什么信息都没有在克莱恩脑中出现。
于是乎,克莱恩想着收都收了也不差这一个了。接着就开始如同拿到新玩具般,走到空地试起了长剑。
莱昂看着又解决的一件事情,心情也不错。
坦白的讲,他虽然与克莱恩说了这些话,但实际上并没有奢求真的能在某一天还给他。
莱昂自述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很多事情去做的初衷只是因为兴趣。
现在兴趣消散,灰烬老哥的事迫在眉睫,他也就没什么想法了,廷根的事情还没有结束,但也跟他没关系了。
送点礼物,对每一处经过的地方都好好的做一下告别,这是他从启程寻找家乡起养成的习惯。
克莱恩终究只是一个短短十余天相遇的过客,至于他身上的秘密,知道与不知道其实也没什么所谓。
但有一件事却让莱昂一直都想做,正好趁此机会完成。
莱昂缓缓走到克莱恩身边,说:“走吧,还有第二件事情。”
“第二件事情?”实验完长剑愈发兴奋的克莱恩看向莱昂,有些摸不清头脑。
“你又发现藏起来的人了?”
“没有那么严重。”莱昂笑了笑,嘴角微微勾起。“是关于邓恩和戴莉女士的。”
“他们?”克莱恩更加疑惑了,这又跟队长有什么关系
“你没发现他们两人最近不对劲吗?”莱昂眯着眼睛说。
“你们又在密谋什么?”天台的铁门突然被推开打断了莱昂的话。
只见某个浑身充满浪漫主义气息的人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十分流畅的挤在了二人中间。
这次伦纳德没有任何犹豫,不再像之前一样躲闪,他诚恳地看着克莱恩说:“能不能带我一个。”
咳~克莱恩被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差点闪了腰,但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莱昂要干什么。
同样被伦纳德行为惊到的莱昂,抽了抽嘴角说:“我还以为你在我走前都不打算主动找我呢。”
“老头,你别管,这真是最后的机会了,说什么我都要掺合一下!”伦纳德与脑中的另一个声音争吵完。
接着对着莱昂说:“我知道你要走了,所以这次说什么都要带我一个。”
“没问题。”莱昂欣然接受道。
“所以计划是什么?”伦纳德和克莱恩一起问道。
“让两个别扭但互相暗恋的人,来一场无法拒绝的约会!”
? 第92章 艰巨的任务
临近下午,莱昂与面色有些古怪的克莱恩和伦纳德回到休息室。
推开门,里面已经热闹得像一锅煮开的燕麦粥。
邓恩站在房间中央,刚宣布完所有人获得半天假期的消息。
他话音刚落,休息室里便炸开一片欢呼。
科恩黎第一个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之大连旁边的茶几都跟着晃了一下,茶水险些泼出来。
西迦已经开始掰着手指数廷根哪家餐馆有最大的包间,洛耀靠在椅背上,难得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嘴角微微翘着,看着那群叽叽喳喳的同事们。
“南区那家......怎么样?去年我们就在那里吃的。”科恩黎率先提议。
“拜托这可是两个人的宴会合在一起,能不能不要那么小气。”罗珊从前台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值班登记簿
“而且也太远了。”
“那家的椅子硬得要命,坐三个小时屁股能疼到第二天。”
“那就去金梧桐区那家因蒂斯餐厅?贵是贵了点,但反正圣堂报销。”伦纳德插嘴道。
“你那叫贵了点?”洛耀终于开了口,“多出来的可要队长自掏腰包。”
......
邓恩站在门边,听着一群下属当着他的面讨论怎么花圣堂的经费,难得没有皱眉,反倒抱着手臂,灰眸里浮着一层极淡的笑意。
他脸上的线条在这一刻松弛下来,像是终于卸下了过去两周一直压在肩上的那个看不见的东西,露出底下一个真实的、会疲惫也会笑的中年男人的轮廓。
随后摇了摇头,走出了休息室。
在邓恩走出房间的刹那,原本还在讨论的三人突然互相对视一眼,随后分别走到每个人耳边低声说着悄悄话。
每个人原本疑惑的目光在听清楚话语后,都眼前一亮不可思议地看着三个互相密谋的男人,随后猛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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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马车声。
邓恩看了一眼休息室紧闭的门,里面隐约传来压低了却压不住的笑声。
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两周以来,那扇门里传出的从来都是简报、警报和急促的脚步声,笑声反而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东西。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想着在宴会前把桌上积攒下来的文件都处理了,却看到一个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的人。
他缓缓地坐到了位置上对着眼前妆容精致的戴莉说:“这么快就和圣堂来到小队对接完了?”
“是啊,只是似乎我的速度打扰了队长的工作了呢。”
“怎么会。”邓恩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与戴莉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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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在察觉到队长房间门闭上后的众人,在同一时间停下了伪装的交谈。
他们再次发挥出了值夜者的水准,如同一座庞大机器的零部件一般,在收拾完自己东西后走出了黑荆棘安保公司,彼此无言地向着城市各处的某个地点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