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花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自己真的“醒了“，确认自己还能思考、还能感知、还能掌控这层灰雾。
克莱恩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莱昂救了他。
毕竟在意识消散前，他听到了莱昂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虽然对方那边也遇上了麻烦仪式被迫中断，但克莱恩完全不担心莱昂会出什么事。
自从在他彻底确认对方是穿越者前辈之后，克莱恩就不再思考这种问题了。
而且那家伙既然能通过仪式投来一个助力，再多做点什么似乎也合情合理。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克莱恩自己推翻了。
因为如果救他的是莱昂，那他就不会出现在灰雾之上。
这里是他最大的秘密，在他‘死’前都没有告诉任何人，莱昂哪怕能猜出来什么，也绝不可能利用这里。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就是和他穿越来的那天一样，属于某种他还不知道的秘密，但也一定与这个他穿越以来就始终笼罩着他的灰白色雾气有关。
可惜他至今都没彻底弄清楚这片灰雾到底是什么、来自哪里、有什么样的底细。
这个认知让克莱恩沉默了许久，既感到一丝庆幸，又生出更多的问题。
深刻明白想是想不出什么的他，开始试图“回去“。
他有太多的疑问，也想确认廷根的其他人怎么样了。
可就当克莱恩想要控制着意识向下沉，就像是每次他脱离灰雾一样时。
他失败了，脱离的意识在过程中被强制了停下了，就像是撞上了一层墙壁。
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顿时让他有些慌乱。
克莱恩不死心又尝试了几次，但每次都撞在那层无形的边界上。
他感受不到肉体的位置。
他被困在了灰雾之上。这个念头在出现的一瞬间，让他冷汗直冒。
一时间脑中好不容易被压下的恐惧再次占据身体。
如果回不去，他算什么？一个被困灰雾上面，半死不活的意识？
什么都不能做的清醒，跟囚禁有什么区别。
好在经历过穿越，死亡后复活的克莱恩很快就接受了现实，而且瞬间意识到，似乎并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哪怕暂时被困在这里，他也仍是塔罗会的愚者。
他在一开始利用占卜的能力确定了他死了不到两个小时，那么也就是说当时塔罗会还没开始。
再次占卜确定时间已经三点的克莱恩，来不及再思考就快速尝试着开启了塔罗会。
他先试着将最熟悉的正义小姐拉上来。
信号接通了。他又试了倒吊人先生，试了远在白银城的太阳先生。
都接通了。
所有人都准时到了，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也就是说，虽然他名义上死了，意识被困在灰雾之上，但灰雾本身在维持着某种功能。
他还能听到祈祷，还能响应召唤，还能像往常一样拉开那张青铜长桌、召集那些以塔罗牌为代号的成员们。
克莱恩振奋地看着正在交谈的几人，脑中纷乱的情绪渐渐平息。
只要他还能沟通外界，那就一切都有希望。
而且如果实在是没办法，他也可以直接在灰雾之上向莱昂祈祷，说不定能想办法抢救抢救他。
但就在这个念头升起时，克莱恩沉寂的灵感突然开始疯狂反馈，抗拒着这个决定，就连周围的灰雾都开始变得浓郁。
仿佛一旦这么做就会发生恐怖的事情一般。
克莱恩顿时感到了奇怪，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再抗拒跟这位强大的老乡坦白了，不然也不会在临走前悄悄的把写着他尊名的书给莱昂。
而且他也不相信莱昂会对他做些什么。
但灰雾给他的反馈已经足够明确，一旦那么做，可能会引发某些他无法预料的后果。
他现在被困在灰雾之上，连自己算不算活着都没搞清楚，实在不敢在这种关键节点冒险。
不如等到最后发现实在是没办法，再做也不迟。
反正自己已经‘死了’不差这点时间。
接着他们互相交流环节终于结束，‘正义’奥黛丽获得了他需要的读心者配方。
奥黛丽看着一直都保持沉默的愚者。
并没有察觉到异常开口道：“愚者先生，鉴于这次交易的核心是由您提供的配方”
“我需要把报酬给您的一个眷者，我想再给您的眷者增加300镑的报酬怎么样？”
已经调整好状态的克莱恩再次回到了那个熟悉的、高深莫测的“愚者”形象。
但听到这话，克莱恩灰还是不免有些激动，要知道他穿越到现在，除了在莱昂那里，他甚至都没见过超过50镑的现金。
克莱恩内心一阵唏嘘，装作对金钱没有丝毫兴趣的点点头道：“合理的交易。”
他下意识地就要把自己当初在贝克兰德银行建立的不记名账户提供，这才发现似乎他现在拿到也用不了，反而不如继续留在正义小姐那里。
于是克莱恩刚想表示自己的眷者暂时无法接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突然意识到，想要联系莱昂似乎并不一定非要祈祷啊，现实联系不也行？
? 第110章 隐秘之仆
现实中联系总不能再让灰雾抗拒了吧。
还好当初自己在莱昂离开廷根之前顺嘴问了他在贝克兰德的落脚点。
以及那个他特意提到可以联系到他的酒吧。
记得没错的话，莱昂临走前还说过“你要是在我离开前调到贝克兰德，还可以来找我蹭饭。”
当时克莱恩还没当回事，现在却成了唯一能用的救命稻草。
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在确认他这么做不会因此将现实的身份暴露给正义小姐、也不会给正义小姐带来危险。
这需要给莱昂一个合适的身份，直接说他就是圆桌厅堂的群星先生可能会吓坏这位初入非凡世界的女孩。
克莱恩斟酌着，终于想到了一个极为合适的点子，于是重新开口道：
“正义小姐，“他说，声音维持着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这笔报酬暂时不需要存入账户。我有另外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奥黛丽微微坐直，像是准备好接受一个稍微复杂些的任务。
克莱恩的声音带着某些隐秘的气味：“我的眷者近期就会在贝克兰德北区活动，这是他的联系方式。你可以直接放在那里。”
话音刚落，奥黛丽看见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酒吧的名字。
接着就听见克莱恩继续说道：“但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暂时不能联系他，需要你再帮我传递一段消息。”
那张纸条上又出现了一些奥黛丽看不懂的文字，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点眼熟。
忽然她想起来了，这好像罗塞尔大帝的日记上的符号啊！
紧接着她就意识到，这不是她可以看的！
下一秒，奥黛丽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的将纸条折上，放在桌上。
主打一个懂事。
“我会尽快送到的，愚者先生。“她说，语气一如既往的得体，但比刚才少了几分追问的意愿。
看见这样的反应，克莱恩对自己的应变能力很满意。
正义小姐如同所想般聪明得很，在看到这些后就明白，这些是她不需要知道东西，只需要完成这一件事就够了。
而同样听到这些话的‘倒吊人’阿尔杰也闻到了些不一样的气息。
愚者先生的眷者就在贝克兰德，那么是不是就代表他可以求情那位眷者先生去帮助他....
他有些意动，但看到愚者先生正在看新的罗塞尔日记，便没有着急开口。
直到克莱恩表示他们可以继续了以后。
阿尔杰当即开口，不过他仍旧不敢直接说明让愚者派眷者去帮忙。
而是相当委婉的先将情况说明：
“‘愚者’先生，‘正义’小姐，我新获得了一份情报，‘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潜入贝克兰德是为了完成一件困难的任务，他或许会在那里停留很长一段时间，并且制造骇人听闻的惨案，另外，我还知道这件事情涉及一件非常重要的物品，能帮助齐林格斯很快成为高序列强者的物品。”
“所以这件物品才非常重要。”
“这说明齐林格斯认为，一旦他完成委托，拿到那件物品，他很快就能与‘五海之王’纳斯特等人并称，让海盗里的‘四王’变成‘五王’，让七位海盗将军减少至六位。”
“普通人或许不清楚，但作为非凡者，我们应该都知道，海盗里的‘四王’要么直接是高序列强者，要么在超凡船只和神奇物品的配合下，拥有高序列的战力，齐林格斯要想获得承认，与他们等同，必然也要有着接近的水准。”
阿尔杰的话处处不在暗示，克莱恩可以派遣那位眷者去完成委托。
我靠我怎么把你忘了....克莱恩懊悔自己居然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一直盯着他那个不存在眷者的人。
“所以那很可能是是一件能媲美高序列强者的神奇武器。”倒吊人先生又相当重点的说了一句。
难道您就真的一点都心动吗？就算您不心动，您的眷者也一点都不心动吗？
阿尔杰默默在心中补了一句，期待的看着坐在高位上的愚者。
倒吊人”先生，你不必反复强调，我听得懂你想表达的意思……但是，你不能要求一个半生不死的人掺合这件事情啊......克莱恩后靠住椅背，颇为无奈地想着。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的克莱恩只好选择装死，平缓开口道：
“我知道了。”
见愚者依旧没有表态，依旧不重视齐林格斯的事情，“倒吊人”阿尔杰暗叹一声，收敛起失落，开始与“正义”小姐交流这一周的调查结果。
将这位飓风中将的习惯与特征一一转述。
十几分钟后。
克莱恩听着渐渐消失的话题，感到差不多了，微笑道：
“今天就到这里吧。”
“遵从您的意愿。”“太阳”戴里克和“正义”、“倒吊人”同时起身道。
切断与三位成员的联系之后，克莱恩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灰雾，一边尝试离开，一边等待着奥黛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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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9年9月5日，星期三。
“愚者先生，您的眷者并没有去拿报酬。”
奥黛丽祈祷的声音传到了克莱恩的耳中。
“我知道了。“克莱恩不留痕迹地切断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