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愚者的声音就消失了。
尽管愚者先生并未等待她的回复,但奥黛丽心中的忐忑和不安已然随之消失,她下意识挺直了腰背,顾盼自若、脚步轻盈地想要出门。
奥黛丽的手触到门把手,刚推开一条缝,门外先响起一个声音。
“霍尔小姐,介意我占用您一分钟吗?“
温和,从容,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懒散,像是站在走廊里等人路过时顺便打了个招呼。
奥黛丽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她并未听到过,但不知道为什么,语气中总给予她一阵特殊的熟悉感。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推开了门。
莱昂靠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手里没端酒杯,十分友好地笑着。
奥黛丽下意识地观察的对方,精致的面容,自信的气场,仿佛一切都无法让对方的情绪产生波动。
无名指上有一枚蓝宝石戒指,价值不菲,应该是已婚人士。
气质也有种人夫的感觉,只是脸年轻得过分,但本质上奥黛丽知道对方并没有恶意。
莱昂发现了对方的观察目光,也并未在意,虽然观众小姐背地里是双料特工,但怎么说也是圆桌厅堂的一员,看就看吧。
莱昂微微直起身,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抱歉打扰了,我叫莱昂,是.....“
“莱昂先生?”
奥黛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确认般的惊喜,像是认出了一个她期待已久的名字。
她几乎是在脱口而出的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不该表现得这么熟稔,她还没有向莱昂先生正式介绍过自己。
但此刻她心里的那份庆幸是真实的。
刚刚还在祈祷室向愚者先生祈求帮助,走出门就遇到了祂派来的眷者。
这怎么可能是巧合?一定是愚者先生早就安排好的。
赞美愚者。
奥黛丽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面上迅速调整回得体的微笑。
莱昂的话头顿住了。
啊?你认识我?
他本来是打算先解释一下自己的身份,然后探探奥黛丽到底知道多少关于那张纸条的事。
而且他也听见了对方祈祷的词汇,与他在书中解析出的克莱恩留下的祷词几乎一样。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用一种“啊原来是你“的语气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看了一眼奥黛丽的表情,那表情里有惊喜、安心,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莱昂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目前已知的信息:奥黛丽知道他的名字,而且看起来像是早就知道这个名字。
她叫他“莱昂先生“,语气里带着确认,不是猜测。
所以克莱恩那家伙,在生前就已经把他的名字告诉过奥黛丽了?
莱昂好奇地看向奥黛丽,“您认识我?霍尔小姐?”
“我的手下在信中提起过您。”奥黛丽看了看四周说。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合理的解释。
她不能在这种场合直接说出太多,塔罗会的保密原则不能随随便便在外面说,但她想这位眷者先生应该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她说似乎与您产生了一些误会。”
莱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关系,这只是一个美妙的误会,面对女士,总要给与一些包容。”
“她确实有些冒失,如果之前在送信的过程中冲撞了您——”奥黛丽微微低头,语气真诚,“我愿意替她承担相应的补偿。”
“不用,”莱昂摆了摆手,“我不至于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奥黛丽松了一口气。
她正要继续寒暄两句,好让对话看起来更自然一些,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奥黛丽的肩膀绷紧了一瞬。她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舞会大厅的方向,原本平稳的乐队演奏在一瞬间中断了,取而代之的是混乱的脚步声和零星的喊叫。
奥黛丽瞬间意识到了齐林格斯已经开始行动了!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露出慌乱。
她快速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莱昂,然后脱口而出:
“就是现在,眷者先生!”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多想,脑子里只剩下愚者先生刚刚那句“遇到危险可以去找我的眷者”的指引。
在她的理解中,莱昂就是那位被派来应对这一切的人,此刻混乱开始,自然就是他出手的时候。
莱昂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他转头看向奥黛丽,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突然说了一句他完全没听懂的话。
“什么先生?”
? 第126章 错位的身份
奥黛丽愣了一下,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眷者先生。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然后意识到自己刚才不小心把内心对莱昂的称呼说了出来。
现在也没什么好的办法纠正,好在此刻大厅方向的骚动正在扩大,玻璃碎裂声和脚步声此起彼伏,应该没人能听到。
不过作为一名观众,奥黛丽也察觉出了对方的言语中一闪而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您……您不是来协助处理这件事的吗?”奥黛丽问,语气里同样出现了些许不确定。
毕竟似乎一切结论都是在她主观认为下才得出的,而这位眷者先生一直都没机会说话。
万一对方其实只是因为休的原因过来兴师问罪,那么她刚才是不是差点就让眷者先生的身份暴露了。
“算....是....吧。”
莱昂的声音有些拉长,他确实是来处理奥黛丽替克莱恩传递出来的纸条。
但现在对方说的明显不是这件事。
莱昂看着奥黛丽的表情,忽然意识到观众小姐对自己的认知和现在的实际情况之间,存在着某种奇妙的的小偏差。
眷者。
她叫他眷者先生。
她认定他是某个存在派来的。
是那位名叫愚者的存在吗?
莱昂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他刚才偷听到的对方的一小部分祷词,和克莱恩留下的那本书上隐藏的信息基本一致。
结合这些,见多了各种谜语人的莱昂瞬间想明白了,虽然奥黛丽本质上是他的眷者,但在她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情况下,这个关系只能是被另一段先入为主的信息变成了这种,完全相反的印象。
这个人不出意外就是克莱恩,他利用另一个聚会给他编织了一个合适的身份,这样既不会暴露自己,也能合理地利用其他成员传递信息。
所以在奥黛丽的认知里,收到纸条的人等于克莱恩编织的身份,也就是“愚者的眷者”。
莱昂并不知道这个愚者是什么样的存在,也不知道克莱恩在那个集会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以及是怎么跟奥黛丽描述他的。
但显然在观众小姐眼中,她才向那位存在祈祷了当前的困境,紧接着他就出现了。
那他就只能是“被派来解决麻烦”的人。
莱昂眨了眨眼睛,有些哭笑不得,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别人认错身份,还不知道说什么好。
总不能他说其实他是圆桌厅堂的人,那他岂不是成了第二个双料特工。
“莱昂先生,要来不及了。”
奥黛丽对于莱昂那句有些模棱两可的话并未想太多,或者说来不及想太多。
远处的动静越来越大,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之后,人群的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天花板。
她拖着裙子焦急地走向莱昂身后二楼的扶手处,远处核心舞厅的画面映入了那双如宝石般的瞳孔中。
此刻舞厅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已经砸进了地面,碎片四溅飞散,人群在黑暗中惊慌逃窜。
扮成格拉米尔男爵的齐林格斯已经在慌乱中,彻底掌握了现场的节奏。
他巧妙地将那盏用来展现主家财力的巨大水晶吊灯,变成了分割战场的利器。
纷飞的碎片快速地将护卫与目标隔开,他自己则趁机冲向了缺乏保护的尼根公爵。
随着尼根公爵身边的非凡者侍卫一个接一个倒下,奥黛丽惊觉那些护卫竟然都不是那人一合之敌。
而她的父亲,霍尔伯爵,这时正站在公爵身边,面色沉稳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起来并未受伤,也还算镇定。
但奥黛丽的手还是不自觉攥紧了裙角。
“放心,你父亲出不了事。”莱昂的声音从耳侧传出。
奥黛丽转过头,看见那位眷者先生将手肘拄在护栏上,手托着下巴,姿态松散地向下看着那片混乱的舞厅。
那双漆黑的瞳眸映着下方水晶碎片折射出的细碎光芒,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出没什么意思的歌剧。
奥黛丽面色焦急,从未参与过战斗的她,下意识地想要表达焦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就在齐林格斯冲到尼根公爵前的瞬间,那位高大肥胖的大贵族居然没有一丝的慌乱,反而用一种俯视的姿态看着汹涌而来的刺客。
他抬起手,一股特殊的非凡力量降临在了齐林格斯的身前,仿佛从天而降的牢笼硬生生地止住了近在咫尺的刺客。
下一秒,现场的局势瞬间变了,奥黛丽惊讶地发现,原本被动的尼根公爵反而开始了强烈的反击。
两人在昏暗的场内,快速地交手,一瞬间谁都奈何不了谁。
但事实上就连不善战斗的奥黛丽都知道,这种情况下拖得越久,越对刺客一方不利。
这里可是整个贝克兰德中心的区域,不出几分钟,各大教会的执法者就会赶到,倒吊人先生估计也会赶来。
“看来你并不知道,我们的公爵大人实际上是一个序列不低的非凡者。”莱昂靠在护栏上已经不再看向败局已定的战斗。
“你跟你父亲说完后,他就立刻转告了尼根公爵,这个刺客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
说话间,齐林格斯已经开始有了退意。
他看着已经陆续赶到的几个非凡者,暗骂了一声。
手上‘蠕动的饥饿’呈现出了某种金色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