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林格斯不敢回头,拼命压榨体内的灵性,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线从背后拽住了。
他微微侧过头,发现了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男人越过了他一个身位,正对着他笑。
慌乱间,齐林格斯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想求饶。
但一只手已经伸到了他面前。
五指张开,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整张脸。
齐林格斯瞬间离地,视野被一片黑暗覆盖,整个人的速度在那一刻被截停,身体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虫一样悬在半空。
面骨在那只手掌的压迫下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咔嚓声。
他的双手本能地抓住了那只手臂想要掰开,但指节用力到发白也没能撼动分毫。
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拽着向后拖行,莱昂抓着齐林格斯犁开了无数的碎石和泥土。
已经快要疼休克的齐林格斯挣扎了一下,但四肢在那股力量面前完全没有意义。
他张嘴想喊,可喉咙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气音。
拖行持续了几秒。
然后他被提起砸在了一棵老榕树的树干上。
一声如同哀嚎的木头碎裂声过后,齐林格斯整个人嵌进了断掉的树桩中,胸腔里的空气被一下子挤空,再次陷入了濒死。
他用最后的力气转移了头部的致命伤,才堪堪没有彻底死去。
被鲜血糊住视线的他看见莱昂站在几步之外向着他走来,平稳的胸部连过快的呼吸都没有。
脚步声逐渐接近。
就剩下一口气的齐林格斯嘴唇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过了好几秒才如回光返照般,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我……什…都…告诉你……”
几滴温热的液体顺着齐林格斯的下颌滑落,混着快要流干的血摔在胸口的衣襟上,在月光下泛着一点湿润的光。
他居然哭了。
莱昂的手掌张开,覆盖在他的颅顶,然后合拢。
“不用了。”
齐林格斯浑身一颤,本能地想要挣扎,但身体的伤势已经让他连抬手都做不到了。
他的眼珠向上翻动,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无比繁奥的星光。
然后他的意识被冲垮了。
莱昂的灵魂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在触碰的瞬间便接管了齐林格斯的一切。那些破碎的记忆、恐惧、任务指令、组织联系。
一部分他印象深刻的记忆,像一本被风吹开的书一样在他面前摊开。
他看见了齐林格斯如何接到任务,如何潜入贝克兰德,如何通过伪装混入尼根公爵的舞会。
他看见了一个名字不断在齐林格斯的记忆深处浮现:
黄昏隐士会。
一个隐秘组织,一个齐林格斯花费多年才搭上线的关系网。
他今晚的行动正是这个组织交付的任务,刺杀尼根公爵,破坏鲁恩王国保守党的核心力量。
莱昂还看见了一些模糊的面孔、几个隐秘的联络点、以及一段关于“某件物品”的模糊印象。
只可惜齐林格斯本人也不清楚那是什么所以几乎无法分辨,只知道任务完成后会有人接应他,并交付一件“足够让他成为五王之一”的报酬。
在齐林格斯的印象中,那是一张特殊的纸牌,由罗塞尔大帝制作的那副蕴藏着神灵奥秘的纸牌。
记忆并未结束,还有一部分更久远的,似乎是一个名叫阿尔杰的人的经历以及他们一起发现的神秘岛屿,不过莱昂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便快速掠过了。
收回手时,齐林格斯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瞳孔散了,呼吸停了,四肢垂落。
还真有收获。
莱昂顺手取下那只黑色手套,拎着齐林格斯的衣领一路拖回奥黛丽面前,甚至贴心地用外套遮住了那张死前惊恐的脸。
奥黛丽的视线在尸体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
她的表情还算镇定,但攥着裙摆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转向莱昂:“莱昂先生,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这边的动静太大,正神教会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到了。”
她话音刚落,远处的半空中就出现了一道虚幻的大门。
奥黛丽的肩膀绷紧了一瞬。她侧头望了过去,已经有几道人影在月光下显出了轮廓。
深色的制服,胸前别着风暴教会的徽章,为首的那个人步伐沉稳,像是对这一类现场有着丰富的处理经验。
“是风暴教会的代罚者。”奥黛丽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的催促,“莱昂先生,我们要不先走吧。”
“为什么要走?做事情干嘛鬼鬼祟祟的。”
莱昂打断了她,语重心长地说。
因为我们本来就见不得光啊!
奥黛丽在心中呐喊,但代罚者们已经走到了近处。
她只能看着莱昂松开齐林格斯的衣领,直起身,拍了一下手上的灰,然后转身面向那些正在靠近的身影。
其中的有一个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身姿笔直,深蓝色的头发被河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的尸体,然后落在莱昂身上,又扫了一眼旁边那位穿着贵族礼服的年轻女士,表情从警惕变成了一种带着判断的打量。
莱昂在他开口之前,拿出了一份安东尼特意给他做的证件,笑了笑说:“辛苦你们了,这里暂时由值夜者接管。”
说完莱昂抬头看向了蓝头发的代罚者,他眉毛一挑,突然发现了一个盲点。
这个人怎么和齐林格斯记忆里的那个叫阿尔杰的有点像呢?
? 第129章 越想越害怕的倒吊人先生
艾尔.哈森与一众贝克兰德值夜者小队赶到现场的时候,月光已经彻底高悬。
他身后跟着同样被临时通知加班的‘高级执事’克雷斯泰.塞西玛,后者步伐沉稳,表情平静,没有因为半夜被叫出家门而露出一丝不耐。
两个人率先穿过河岸边的草丛,一眼就看见了月光下那片狼藉的场面,以及旁边正在交谈的一男一女。
艾尔的目光在莱昂身上停了一瞬,心中叹了口气。
几个小时前他刚和这位特殊顾问在乔伍德区的案发现场告别,当时他以为对方只是路过,顺路看了看现场就走了。
结果那位路过的人,没过几个小时就在河岸边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他今天本来已经打算下班了,半只脚都踏出去了,结果还是被紧急电报叫了出来。
他的视线扫过地上那具被外套遮住脸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位穿着米白色长裙的年轻女子,辨认出了她的身份——霍尔家的小姐,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
他眼皮跳了一下,心里感叹这位特别顾问招惹麻烦的层次真是水涨船高。
他正想着,旁边的克雷斯泰.塞西玛已经迈步走向了莱昂。
“卡斯帕阁下。”塞西玛微微点头致意,随后开口,语气平静的像是半夜被叫来这种事对他来说已经习惯了。
“请大致将事情经过说明一下,我好去交涉。”
莱昂礼貌地介绍了一下奥黛丽随后说:“这位霍尔小姐是女神的信徒,我们早就相识,她在舞会上发现了异常,第一时间联系到了我。我作为教会的一员,在接到举报后及时介入,保护信徒、捉拿罪犯,不管怎么说都很合理吧。”
他说得很简短,塞西玛听完没有追问太多细节,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又收了回来,又看了莱昂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某种“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知道不止这么简单”的微妙的平静,但他没有拆穿。
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了,卡斯帕阁下。”
奥黛丽站在旁边,把这段对话从头听到尾。
她注意到那位穿着值夜者高层制服的男士在和眷者先生交流时姿态自然,没有居高临下,没有质疑,甚至隐约有种无奈的感觉。
那种态度就像是默认了他有权这么做。
她在心里默默调整了对这位“眷者先生”的评估,同时在心里再次默念了一句,赞美愚者。
不愧是愚者先生的眷者。
塞西玛转身走向不远处那些穿着深色制服的风暴教会代罚者。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绣风暴符号长袍的人,此刻正悬浮在半空,凝望着斜下方。
他察觉塞西玛靠近,缓缓落了下来。
“斯内克阁下。”塞西玛开口,眼神平静地看着对方。
虽然对方是高序列强者,但作为黑夜女神教会的高级执事他并没有丝毫畏惧,因为他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女神教会。
他继续说:“辛苦了。这件事我想我们需要沟通一下。”
被他称作“斯内克”的正是风暴教会的枢机主教“神之歌者”艾斯·斯内克。
这位大主教看了一眼塞西玛,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尸体,语气有些不耐烦:“塞西玛阁下。这件事涉及我方辖区的治安事件,按流程应该移交给我们处理。”
塞西玛没有急着反驳。
他顿了一下,用一种比他平时说话节奏慢一些,但相当官方的语气说:“袭击发生在尼根公爵的舞会上,受害者是鲁恩王国的高层人物。追捕过程中,我方特殊顾问遭到袭击,属于正当防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齐林格斯的尸体上:“何况这位死者的身份特殊,各大王国都对他有悬赏。这件事的性质已经不止是风暴教会内部的问题了。”
塞西玛把“内部”两个字念得很平常,但在这个语境下,意思很清楚。
艾斯.斯内克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塞西玛和莱昂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像是正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了一点:“我知道了。这件事会通过正常渠道对接。”
两人短暂分开。艾斯.斯内克走回代罚者队伍中间,阿尔杰正站在那里,凝视着齐林格斯的尸体。
他刚才全程没有插话,只是站在人群边缘看着两方交涉,想起了那位大主教的推断。
‘杀死齐林格斯的,应该是一个高序列的强者。’
不然以这位大主教暴躁的性格,根本不可能一直等对方的人来。
这时艾斯.斯内克走近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是否还将情报告诉过其他人?”
阿尔杰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他立刻意识到大主教在问什么,齐林格斯潜入贝克兰德的情报是他报上去的,齐林格斯出现在尼根公爵舞会的信息也是他报上去的。
结果齐林格斯却死在了河岸边,死在了一个明显是黑夜女神教会一方的人手里。
如果情报的传递链条有漏洞,那就会牵扯到泄密的问题。
他快速冷静下来,答道:“我刚收到情报就禀报给了大主教您。直接拿到情报的人员已经牺牲,中转的那些人没有拆开过信件,这一点我可以确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无法肯定情报的源头是否还存在外泄。既然我们能知道,别人也可能。”
阿尔杰说着说着,也在心里猜测起问题出现在什么地方。
他的目光越过斯内克,落在远处的两个当事人身上。
当目光扫到那位穿着长裙的贵族小姐时,他心中翻涌着一个猜测。
阿尔杰想起了愚者先生之前投送给他正义小姐通知他时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