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二日,我好像断片了……
“昨晚发生了什么,我的弗萨克美女呢?我竟然没有喝过她!
“使馆的人告诉我,这里的女孩很多时候比男性更能喝……
“以后去酒馆得节制,要是被哪个大妈捡尸就不好了……
“这里的酒真的烈,我头痛了整整一天,还好,不是屁股痛,早点睡早点睡,明天去参观黄昏巨殿。”
“九月二十三日,黄昏巨殿确实恢宏壮丽,就像神话降临了现实,那片建筑似乎完全为巨人准备。
“作为异教徒,我只能在外面绕圈,黄昏巨殿脚下的广场竟然也酒香浓郁!
“这里有不少人,有的跪着,有的坐着,有的在那里吹奏骨笛,很有种悠扬开阔的感觉。
“我认识了位吹骨笛的弗萨克人,即使和他的同胞相比,他也高得夸张,目测有接近三米。
“他叫奥涅格,自称出身于弗萨克巨人血统最纯正的几个族群之一,他吹骨笛的样子很忧郁,仿佛并不属于这里,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比因蒂斯那群只知道围着女人裙摆转的家伙更像诗人,说到这里,我又忍不住想吐槽,那帮家伙竟然以得那方面的疾病为荣,简直扰乱了社交市场!
“我和奥涅格闲聊了一会,提到了刚才的那个疑问,他说,他只是在思念故乡。
“可问题在于,他是标准的圣密隆人,从未离开过这里。
“奥涅格没立刻回答我,又吹了几分钟的骨笛,然后才说,他思念的是巨人血脉的源头,神话传说里的那个巨人王庭。
“他告诉我,他和他那个族群的弗萨克人,经常会梦见高高的山峰、以此为基座的巨大城墙、永远沐浴在黄昏光芒里的宫殿、高塔和各种建筑,这和黄昏巨殿很像,却又更加不可思议,更有史诗感和奇迹感。
“无需别人告知,奥涅格和他的族人确信这是巨人王庭。
“聊到最后,奥涅格缓慢站了起来,说感谢我的倾听,他要离开弗萨克,去寻找巨人王庭,寻找他精神与心灵的故乡了。
“他认为苏尼亚海最东面的区域,也许就藏着通往巨人王庭的道路。
“他说,几千年过去,巨人们从未忘记故乡,现在,轮到他追寻祖辈们的脚步了,这条路,除非抵达终点,否则永不停止。
“他又吹起了骨笛,在那悠扬却悲伤的旋律里逐渐远去。
“故乡啊……”
故乡啊……虽然罗塞尔最后只写下了看似重复的三个字,没有阐述自己的内心,但读到这里,莱昂突然开心地笑了。
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让他感到共情,遥远的世界中也有一个和自己一样抱着思念的人。
因为,他和罗塞尔都像奥涅格一样,有一个精神与心灵的故乡。
这也是他踏上这段未知旅程最初的动力。
莱昂翻到了最后一页日记:
“四月二日,我女儿就是聪明,还不到1岁就会说话了!虽然暂时只是学会几个单词,但我相信,之后的进度不会慢!
“这一点,她遗传了我!
“我左看右看,都觉得她和地球时的我,有那么一点点像,难道灵魂也会带来某种程度上的遗传?哈哈,就当是这样。
“贝尔纳黛,这个名字是挺不错,一听就很美丽,但我的心里,总蠢蠢欲动着想给她取一个中式小名。
“哎,她见不到她真正的爷爷和奶奶……”
“四月三日,昨天忽然产生的感慨差点让我失眠,还好我会冥想。
“不过,这也让我考虑起一个问题,那就是要不要私下教贝尔纳黛中文。
“不行不行,我前面写的日记要是被她看懂,我这个当爹的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在我女儿心里,父亲必须充满光辉。”
“可是,用中文写日记已经是我和地球和过去最后的羁绊了,我的女儿,应该在某种程度上继承这个羁绊。”
“四月六日,经过几天的考虑,我决定将两个汉字当成特殊的符号教导贝尔纳黛,告诉她,这是她父亲给她的护身咒文,让她永远铭记。
“她不需要懂相应的意思,只用记住。
“这两个汉字是:
“故乡。”
故乡......莱昂又一次重复起这个词语,忍不住的感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贝尔纳黛在看见他写的那两字,哪怕并不知道什么含义也会有这样的反应了,也明白为什么会挑选这三页日记一直带在身上。
一张是他父亲的第一篇日记,剩下两篇是因为上面有她父亲留给她的护身符号:
“故乡。”
这一刻,莱昂仿佛看见了一条情感之河,它表面沉静地流淌着,水下激流无数,翻滚不休。
莱昂随即收回视线,抬头望向贝尔纳黛,将日记还给了对方,并选择性地将内容说出:
“很抱歉,你父亲在日记上特意交代了,有些内容不能传播下去。”莱昂舒出了一口气说道。
这是我能给你最后的体面了,老黄,不然让你女儿知道你的荒唐事,估计会当场把你棺材板掀了。
贝尔纳黛下当即就想想问凭什么,但不等她开口
就听见莱昂说:“不过其中你父亲提到了想给你取个中式小名,虽然他并没有在这几篇日记中写出。”
“不过按照我猜想,你的小名应该叫.....”
“叫什么?”贝尔纳黛好奇地问。
“呃...黄贝贝!”
? 第144章 转折点
“黄贝贝。”
这三个字是用汉语说的。
贝尔纳黛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她能听出这是一种称呼,但具体含义完全无法捕捉。那些音节发音短促,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感,既不像古赫密斯语,也不像任何她熟悉的当代语言。
但她作为窥秘人的灵感在那一刻给出了反馈,那些发音与日记上的同属一类。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没法翻译。”莱昂收起了笑容。
贝尔纳黛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慢慢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如果你敢把这个名字传出去。”
她的语调没有变化,但作为纵横五海的‘神秘女王’,她当然不会允许这种‘小名’流传出去。
“好的,黄贝贝。”
贝尔纳黛的眼皮动了一下。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沿与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没问题,黄贝贝。”
她看着莱昂那张欠揍的脸,忽然有些幻视。
那个老家伙也是这样。
说话的时候总带着一层让人摸不透的东西,你以为他在开玩笑,回头看却发现是满满恶趣味。
一样的不要脸,一样的为老不尊。
她在心里已经默认这个人是比一些天使还要古老的老怪物了。
能跟那个老家伙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大概也就是这种德性了。
她的目光落在莱昂脸上,没有移开。
那道视线里带着一种你最好适可而止的意思。
莱昂收敛了笑容。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重新把杯子放下,语气换回了正常交谈的节奏:“换个话题。该你了,关于你父亲的事情,你能告诉我多少?”
贝尔纳黛的手指从杯沿上松开,往椅背靠了靠。
“你想知道哪方面的?”
“他的死。”莱昂直奔主题。
既然大致猜出来这位老乡没死透,那就需要尽可能的多了解一下情况,这个世界的历史上,罗塞尔是死于政变,但作为一名高序列的非凡者,穿越者身份加身,莱昂从一开始就没信。
贝尔纳黛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洒进的阳光中,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起点。
“他是死于政变。”她开口了,语气比之前沉了一些。
“因蒂斯王族索伦家族联合其他贵族发动叛乱,在白枫宫围住了他。官方的说法是他死在乱战里。”
“官方说法,”莱昂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所以你不是这么认为的。”
贝尔纳黛看了他一眼。
“我调查过,很多次。用我能用的所有方式,预言、占卜、通灵、回溯,但没有一次能看到清晰的画面。所有指向那场政变的占卜结果都是模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盖在上面。”
“你怀疑有人刻意抹去了痕迹?”
“我不知道。”贝尔纳黛声音放缓。
“我只知道那场事故的一切都不正常。索伦家族在政变之后实力大损,完全没有从中获益,反而让因蒂斯的贵族势力分崩离析。一个做了周密准备的政变,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莱昂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政变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第五纪一一九八年。”
“他当时在位多久了?”
“从一一七三年算起的话,二十五年。”贝尔纳黛说。
“在此之前呢?”莱昂目光抬起看向了贝尔纳黛,他突然想起了克莱恩曾经与他科普过,这位创立因蒂斯共和国的男人,似乎在某个节点突然间把共和国改成了帝国,并自称凯撒。
莱昂先忽略这个槽点满满的名字,问道:“我想知道他在将共和国改成帝国这个转变前,有发生过什么明显不对的事情吗?”
贝尔纳黛快速地将大致情况说明,莱昂了解到,这位老乡似乎是在一次出海后就突然性情大变。
而作为子女的贝尔纳特在当时也同样注意到了,甚至为此和罗塞尔决裂。
“具体哪方面不一样了?”莱昂问。
“做事的方法变了,待人接物的习惯也变了。以前他会耐心解释每一项政策的理由,甚至写文章去说服反对者。但从那之后,他不再解释任何事情,只宣布结果。”
“那次出海,他去了哪里?”
“没人知道。他独自驾驶着一艘特殊的船,深入了根本没人去过的海域。”
莱昂端起茶喝了一口,继续问道:“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动作吗?”
“没有了。”贝尔纳黛摇了摇头:“我能确定的事情就这么多。他有太多东西没有告诉我,晚年更是如此。有时候他和我说话,嘴上在回答我的问题,眼神却在看别的方向。”
但莱昂却知道,其实还有一些不正常的动作。
日记中,罗塞尔接触过某个被困在星界深处的一个名叫‘门’先生的存在,按照日记里提到的满月周期推算,时间点跟贝尔纳黛说的那次旅行大致对得上。
但莱昂没急着说出来,这种并不准确的信息,很可能会带来一些意外的发展,深知许多问题就出现在这种情况下的莱昂,显然不会傻到直接告诉对方。
至少要等他先确定后再说。
而且直觉告诉莱昂,贝尔纳黛也同样没有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