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105节

  再次挣脱,再次被拉下。

  如此循环了三四次。

  在这个极其漫长且残酷的水下死亡翻滚中。

  终于。

  巴克的动作变得迟缓,双臂的蛇鳞纹理黯淡消退。

  他的双眼因为极度的缺氧而翻白,肺部剧烈的抽搐让他最终张开了嘴。

  大量的河水灌入肺部。

  这个接近受洗的悍匪,在水底硬生生力竭,被活活淹死。

  直到巴克的尸体彻底停止抽搐,像破木头一样缓缓飘向水面。

  西伦方才松开手。

  他双腿一蹬,如同利箭般冲出水面。

  “呼——”

  西伦破水而出,深深地吐了一口浊气。

  终于是将两人宰杀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看着飘在水面上的两具尸体,心中暗自复盘。

  他方才试探,发觉那低矮胖子气力惊人,方才小心谨慎,并未探出水面与其正面冲突,而是用极其憋屈的方式淹死对方。

  果不其然,这个瘦高个更为难缠。

  那蛇鳞防御的威力不小,加上对方亡命徒的狠劲,如果在陆地上,西伦即便能赢,也必定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底牌尽出。

  “水下主场,才是兵不血刃的利器。”

  西伦游到那艘已经半沉的船边。

  船板上,三具尸体在血水中浸泡。

  西伦叹了口气,这个世道就是如此,弱肉强食。他没有悲天悯人的资格。

  他一把抓住船上那大半个还没有沉下去的渔网。

  网里,是二十多条还在拼命扑腾的黑鳟条!

  这是他今晚最大的战利品!

  西伦估算了一下重量,将网口死死扎紧。

  他一个人带着这么多鱼,在水下潜泳回去实在太耗费体力,也容易引来其他异种。

  他将渔网背在肩上,浮在水面上,辨认了一下方向。

  “只能去找马克船长了。”

  西伦借着水流的推力,划动四肢,带着沉甸甸的丰收,朝着记忆中马克的渔船方向,迅速游去。

第93章 深夜等待,分配宝鱼,炼化,

  马克船长犹如一尊生铁铸就的雕像,蹲在摇晃的船头上。

  他面色凝重到了极点,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扣着船舷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你们听见了么?”马克的声音压得很低。

  身后的几名水手紧紧靠在一起,呼吸急促。

  黑暗中,众人小鸡啄米般地连连点头。

  水下溶洞的方向,那沉闷而遥远的响动根本无法掩盖。

  那是火枪激发时特有的爆裂声,即便隔着厚重的水层和岩壁,依旧能顺着水波清晰地传导到船底。

  “有枪声……里面有人,而且不是一般人。”一个老水手声音发着颤,手里那柄生锈的鱼叉都在跟着哆嗦。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中翻涌着对未知的极度恐惧。

  灰水河的深夜本就是吃人的魔窟,更何况是那种透着邪气的地下水沟。

  马克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腥味的冷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沉声道:“都在这儿等着,谁也别贸然下水。那地方窄得像棺材,下去就是活靶子。”

  他旋即从怀里摸出那根被汗水浸透的劣质烟卷,却没有点燃,只是死死咬在嘴里,静静候着。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芦苇荡中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水浪拍打船身的单调节奏,像是一把钝刀在割锯着众人的神经。

  夜风越来越冷,几乎要刺穿他们身上单薄的防水粗布。

  过了一会儿,黑暗中传来一道干涩的声音:“船长,还等么?从西伦下水到现在,已经足足一个小时了。”

  马克咬着烟嘴的牙齿猛地一紧,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被乌云遮蔽的夜空。

  浓雾里的寒气已经开始在甲板上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到我们平时回去的时间了么?”马克沉吟片刻。

  “还有十分钟就到了。”负责看漏壶的水手小声回应。

  马克吐出嘴里咬得稀烂的烟卷,一字一顿道:“那就再等十分钟。”

  甲板上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冷风穿过桅杆的呜咽声在回荡。

  十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水面依旧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气泡泛起,那个年轻的身影仿佛彻底融入了灰水河的深渊,再也不会出现了。

  水手们开始不安地搓动着僵硬的手掌,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马克宽阔的后背上。

  马克犹豫了。他那张常年被河风吹打得如刀刻般的脸上,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理智告诉他,在水下待了一个多小时,还要面对未知的持枪敌人,生还的概率已经等于零。

  但那个叫西伦的年轻人,身上总透着一股让他看不透的冰冷与强悍。

  “我觉得……”马克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被风霜摧残的脸庞,“出于同船的情谊,再等一小时。你们觉得怎么样?”

  此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在这片只认金钱和拳头的灰水河上,情谊是最廉价的东西。

  但西伦之前那一爪撕裂黑鲶鱼的画面,以及替老麦克报仇的恩情,终究是在这些底层汉子心里留下了分量。

  “投票表决,觉得该等的,举手。”马克的声音斩钉截铁。

  片刻的死寂后,黑暗中,一只粗糙的手缓缓举了起来。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最后,船上的几个人,连同那个最胆小的老水手,都默默地将手举过了头顶。

  大家用这种沉默而固执的方式,决定为那个只上船几天的年轻人再赌上一个小时。

  时间如同凝滞的胶水般慢慢流淌。

  每一滴落下的水声,都像是敲击在众人的心脏上。

  终于,就在半小时即将耗尽,马克准备无奈下令拔锚的瞬间——

  “哗啦!”

  一声清脆的破水声骤然撕裂了浓雾。

  那个幽暗逼仄的水口处,一团水花猛地炸开。

  一个身影宛如从地狱爬出的黑色修罗,破开冰冷刺骨的河水,缓缓游了出来。

  西伦的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黑色的短发紧紧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颚线不断滴落。

  他的一只手正死死抓着一张粗大的渔网,而在那张大网里,密密麻麻的黑色鱼儿正在疯狂地跳腾、翻滚,拍打出剧烈的水声。

  马克猛地站起身,原本准备好的呵斥卡在喉咙里,他顺着西伦的手瞅了一眼那张渔网,整个人瞬间愣住了,如遭雷击。

  全部都是黑鳟鱼。

  那特有的银色腹部在提灯微弱的光晕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的色泽。

  马克狠狠地吞了一大口口水,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定睛看去,那网里足足有二十多条活蹦乱跳的宝鱼!这哪里是鱼,这简直是一座在水里游动的金山!

  “船长,拉我一把。”西伦的声音出奇的平静,甚至听不出一丝气喘,他将满载的渔网推向船舷,自己则伸出了一只被水泡得发白的手。

  马克这才如梦初醒,猛地回过神来。

  他慌忙探出身子,一把攥住西伦的手腕,粗壮的双臂猛然发力,将这个仿佛带着一层寒霜的年轻人硬生生拉上了甲板。

  “你这……这这么多宝鱼……哪儿来的?”马克平生第一次结巴了,他盯着那张被拖上甲板、还在不断扑腾的大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西伦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旁边的木桶里扯过一条干毛巾,面无表情地擦干身体。

  冰冷的河水从他结实的肌肉线条上滑落,那具看似并不夸张的躯体里,此刻正蛰伏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换上干爽的粗布衣服后,西伦端起一杯冷透的麦酒灌了下去,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他将水下溶洞里遇到两名持枪劫匪,以及对方如何残杀无辜、自己又如何潜伏水底将两人拖入深渊溺毙的过程,三言两语地解释了一遍。

  没有夸大其词,没有血肉横飞的渲染,只有最纯粹、最致命的杀戮逻辑。

  船上的水手们听得头皮一阵阵发麻。把人活活拖入水底憋死?这需要多大的力量和多么恐怖的肺活量!

  马克闻言,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片刻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按你的描述,那两个人……应该是我认识的巴尔和霍克。”

  马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他们两个都是这片水域的老渔民,手黑心狠。最要命的是,两人都练了多年的呼吸法,底子打得很牢。几年前,他们各自都冲击过一次受洗,可惜都失败了,也拿不出几十英镑进行第二次受洗。但这绝对不代表他们弱,相反,他们在水上的实力强得可怕。”

  说到这里,马克猛地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死死盯住西伦。

  两个冲击过受洗、实力老练且装备了火枪的水上悍匪,竟然在自己的主场,被眼前这个连一阶受洗者都不是的年轻人给硬生生杀了!

  而且看西伦现在的样子,全身上下连一道像样的伤口都没有。

  当真厉害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寒。

  西伦对马克敬畏的目光视若无睹,他平静地指了指甲板上那堆还在挣扎的黑鳟鱼,开口道:“至于这些鱼,虽然是我潜下去抓来的,但是船上大家在上面等我,也算有帮助。见者有份。”

  这笔财富太过惊人,西伦很清楚人性的贪婪。

  他不在乎钱,他在乎的是这些鱼能换来的修炼进度,主动提出分润,是他基于当前局势做出的最稳妥的让步。

  然而,马克却毫不犹豫地抬手打断了西伦的话。

  “不。”马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坚毅,“我们对你的帮助,根本没有这么大。你是在用命搏杀,我们只是在上面站了会儿。不用按上次的五成分。”

  马克转过身,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过身后的所有船员。那些水手虽然盯着鱼咽口水,但在马克的注视下,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驳。

  马克思索了片刻,做出了决断:“这样。我是船长,我承担了下令等待的风险,我拿两条,其他人,刚才举手同意等你的,各拿一条,剩下的,全部归你。谁有意见?”

  甲板上鸦雀无声。

  西伦深深地看了一眼马克。

  这位粗糙的汉子,有着一种底层人罕见的原则与底线,正是这种底线,让这艘破旧的渔船在吃人的灰水河上凝聚出了一丝人味。

  “好。”西伦点点头,没有再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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