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进入黑水之渊后,他先是击败三胞兄弟,随后夺取无名峡谷的完整黑晶,又在腐朽石林中逼退塞缪尔,之后更是在矿山斩杀极境兽王。
但这些战绩,依旧不足以让人相信他能够击败提诺斯。
哪怕方才罗伊被西伦击败,也只是让众人稍稍震惊,所谓的又一匹黑马。
直到现在。
提诺斯满身重伤,主动捏碎身份牌传送出来,而西伦仍然留在黑水之渊。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真的是西伦?”
“他才刚刚三阶体魄圆满多久?”
“提诺斯可是六转雷纹,西伦怎么可能……”
“事实已经摆在这里了。”
那些窃窃私语如同密集的蚊蝇,环绕在提诺斯耳边。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掠过一抹凶光。
一名年轻弟子正好与他对视,脸色瞬间发白,急忙闭上嘴巴。
提诺斯却没有继续发作。
不是因为他已经平静,而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现在没有发作的资格。
他败了。
败给了西伦。
败给了那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家伙。
“既然输了,就戒骄戒躁,谨记失败。”
一道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纷纷让开道路。
一名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缓步走来。
他脸上皱纹深刻,双眼却清明得近乎冷酷,正是负责主持狩猎日秩序的一位修道院长老。
老者停在提诺斯面前,俯视着他。
“修行者最忌讳的不是失败,而是输不起。”老人说道,“你还有机会,但前提是你能把今天的耻辱记在骨头里,而不是记在别人身上。”
提诺斯低着头,没有回答。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伤势疼痛,还是在压制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老者看了他片刻,转身吩咐执事将人带去疗伤。
直到周围人群渐渐散开,提诺斯才缓缓抬起眼睛。
那双眼中已经没有方才的茫然。
怨恨如同毒液,沿着血管一点点流淌。
西伦。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哪怕西伦如今实力大增,哪怕西伦已经展现出足以击败自己的力量,提诺斯仍然不相信对方能够真正与自己抗衡。
那是在黑水之渊。
自己被环境压制,火系气力难以发挥,又要不断抵抗水压和死气的侵蚀。
若是在外界,若是在能够全力施展的地方,西伦绝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至少,他这样坚信着。
而只要西伦从奇境中出来……
提诺斯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缕阴冷至极的光。
他便会让西伦明白,今日的胜利究竟意味着什么。
与此同时,黑水之渊内部。
深水区域的压力仍旧沉重得如同一座座无形山岳,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远处偶尔有巨大阴影游过,庞大的身躯搅动死水,掀起无声的暗流。
西伦悬停在深海之中。
他没有继续追击提诺斯,也没有立刻下潜。
长时间的战斗让他的胸口隐隐发闷,左肩旧伤重新裂开,血液在水中散开,很快被黑水吞噬。
雷蛟之心正在缓慢修补创伤,体内三道金色雷纹也像经过暴雨冲刷的火焰,光芒比先前暗淡了几分。
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提诺斯败退之后,周围那些原本暗中窥探的气息,也纷纷向远处退去。
他们或许没有亲眼看见全部战斗,却看见了最后那一幕。
西伦一枪击碎罗伊身份牌,又在水下追杀提诺斯两个时辰,逼得这位内院第二主动退出奇境。
在这种地方,伤势和实力一样会说话。
只要西伦还站着,就没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试探他的底线。
远处几名三阶非凡者停在水流边缘,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他受伤了。”
“可你敢过去吗?”
“……”
没有人回答。
西伦缓缓转过身,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
只是一眼,黑暗中的几道身影便同时僵住。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经历真正生死搏杀后才会形成的冷意。
像一柄刚刚饮过血的刀,哪怕没有出鞘,也足以令靠近者感到皮肤发紧。
那些人立刻后退。
直到退入更远的暗流中,才敢重新呼吸。
此时的西伦,已经成为这片深水区域最不可招惹的存在。
哪怕内院前五的非凡者在这里,也必须避其锋芒。
西伦收回视线,轻轻吐出一口气。
气泡从唇边缓缓升起,在黑水中破碎。
他低头检查自身状态。
左肩伤势不轻,但没有伤及骨骼;胸腔受到数次重击,脏腑有轻微震荡;覆海功气力消耗接近四成,不过在这片水域中,周围无穷无尽的黑水正不断为他提供水势支撑。
雷蛟之心仍在跳动。
每一次搏动,都有温热力量顺着血肉扩散,将黑水死气隔绝在外。
西伦沉吟片刻,做出判断。
“状态尚可,但还不够。”
前方的深渊漩涡,给予他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若贸然靠近,一旦遭遇未知危险,以目前的状态很可能无法应对。
他没有急着下潜,而是缓缓游向一片狭窄的岩壁缝隙。
那里位于深水区更深处,周围水流紊乱,死气浓郁,普通三阶非凡者根本无法靠近。
即便有人想要窥探,也会被混乱暗流阻挡视线。
西伦盘膝坐在岩壁旁,双手自然垂落,闭上了眼睛。
深度冥想。
这一举动落入远处几名非凡者眼中,顿时引发一阵无声的震动。
“他要在这里冥想?”
“疯了吗?这可是黑水之渊!”
“难道他不怕被海兽偷袭?”
“那片区域的水压……就算是三阶极境也无法久留,他怎么能在那里坐下?”
没人能够理解西伦的选择。
但西伦并不在意。
在月忆冥想法的引导下,他的精神逐渐沉入体内。
外界的黑水、死气、暗流和那些若有若无的窥探,都被他隔绝在意识之外。
大雷音呼吸法缓缓运转。
深海中没有真正的雷声,可雷蛟之心本身便像一面埋藏于血肉深处的战鼓。
每一次跳动,体内都响起沉闷的震鸣,雷劲沿着经络缓慢流转,修补破损的筋络,冲刷凝滞的气力。
覆海功则借助周围水势,化作一道道细密暗流,缠绕着他的身体。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两名原本准备离开的非凡者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他们看着岩壁旁一动不动的西伦,眼中从惊讶逐渐变成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两个时辰后,西伦终于睁开眼睛。
黑暗之中,两点金芒一闪而逝。
他抬起手,活动了一下左肩,原本撕裂的伤口已经重新愈合,只留下淡淡的血痕。
体内的气力也恢复了七成,三道雷纹重新变得明亮,像是三条蛰伏于血肉中的金色雷蛇。
周围那些窥视的目光,这才陆续散去。
他们已经无法再从西伦身上看出虚弱。
甚至比他刚刚结束战斗时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