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不擅长应对强硬的人,更何况西伦身上的气息远比寻常三阶更加可怕。
那不是力量层次带来的压迫。
而是杀过太多强敌后留下的冷意。
几滴泪水从眼角滚落。
“呜……”
西伦眉头微动。
他没有料到,她竟然真的被吓哭了。
女子咬住嘴唇,想把眼泪忍回去,可越是忍耐,泪水越是不受控制。
“你干嘛那么凶……”
“我就是想帮帮你。”
“你不愿意就算了,为什么一直吓我……”
西伦收回手。
“先把话说清楚。”
女子用手背擦掉眼泪,声音断断续续。
“我就是觉得,你穿这么昂贵的衣服,又有那么厉害的兵器,身份一定不一般。”
“你到了星环城,肯定能见到一些有权势的人。”
西伦看着她。
“所以呢?”
女子抬起红红的眼睛。
“我想请你帮我和姐姐。”
西伦没有立刻答应。
“什么事?”
女子环顾四周,似乎担心被人听见。
她捡起地上的布袋,带着西伦走进旁边一条狭窄巷子。
巷口堆着废弃煤渣。
墙壁潮湿发黑,深处只有一盏昏暗油灯。
直到远离街道上的人群,她才压低声音。
“这支车队,其实不完全属于我们。”
“它在海盗的控制之下。”
巷子深处的风带着阴冷湿气。
那句“海盗”说出口后,女子像是耗尽了全部勇气,脸色变得苍白,不安地朝巷口望去。
街道上人声嘈杂。
矿工的笑骂、蒸汽阀门的尖鸣、酒馆里摔碎杯子的脆响混在一起,没有人留意这处黑暗角落。
西伦神色平静。
临近星环城的区域,海盗势力远不如沉星海岸活跃,但这不意味着陆地上就没有他们的影子。
许多海盗掌握着走私商路、矿山和港口。
他们不会亲自经营所有产业,而是扶持地方商队与佣兵,借这些人将掠夺来的货物转卖到各座城市。
只要利益足够,某些贵族和商会也会装作不知道货物的来历。
“哪一支海盗?”西伦问道。
女子抿了抿嘴唇。
“黑鲨海盗团。”
这个名字没有给西伦留下任何印象。
至少不是沉星海岸附近那些规模较大的海盗团。
“不算很强。”女子像是在解释,“他们只有一个四阶统领,手下大概有几十名非凡者。可是对我们这些人来说,他们已经很可怕了。”
一个四阶。
西伦垂下眼帘。
若是全盛时期,普通四阶非凡者依旧不是他能正面对抗的存在。
但凭借冥河之息、邪神残肢以及深水环境等条件,他未必没有周旋的机会。
至于现在,他连三阶气力都无法正常汇聚。
“车队替他们运货?”
“不是。”
女子摇头,“这些矿材是姐姐带人采集和购买的。我们没有替海盗运送违禁品,也没有帮他们害人。”
“但我们每次赚钱,都要上交一部分。”
她停顿了一下。
“很多时候,是一大部分。”
西伦看着她。
“你想让我帮你们摆脱海盗控制?”
女子沉默片刻,再次摇头。
“不是。”
“姐姐说,黑鲨海盗团控制这里很多年了。他们跟附近几个镇子的官员都有联系,就算赶走一个统领,过不了多久也会有别人过来。”
“我想请你帮我救一个人。”
油灯里的火苗轻轻摇晃。
女子抱紧怀中的布袋,似乎在整理思绪。
“附近原本有七座村庄。”
“村里的人靠捕鱼、种地,还有在海边捡拾矿石生活。虽然赚不到多少钱,但至少可以养活自己。”
“十几年前,黑鲨海盗团发现近海下面有一条矿脉。”
“是一种叫黑纹银砂的矿材。”
西伦对这种材料有些印象。
黑纹银砂是制造蒸汽炮膛和非凡兵器的辅材,品阶不算高,胜在需求量大。
一条储量充足的矿脉,能带来极其稳定的收入。
“他们不擅长挖矿。”女子继续说道,“也不愿意花钱招募矿工,所以就控制了附近的村庄。”
“村里的成年男人被逼着下海。”
“女人负责筛洗矿砂,老人和孩子则要运送矿石、修补工具。”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海底的矿洞不稳,经常坍塌。”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死在下面。”
“他们没有防水的非凡衣物,也没有足够的药剂,只能咬住一根连通水面的皮管,一点一点潜下去。”
西伦脑海中浮现出干涸沟渠旁那些低矮村屋。
夕阳下,几处屋顶升着细弱炊烟。
田地却大多荒废。
这片土地并不是无法耕种,只是青壮年都被带走了。
“为什么不逃?”西伦问道。
“逃过。”
女子苦涩地说道:“最开始的时候,很多人都逃过。”
“可附近道路和码头都有他们的人。逃走一个,他们就会杀掉留在村里的一个。”
“后来再有人逃,他们便杀一家。”
“有一户人家,父亲带着两个儿子逃进山里。第二天,海盗把他的妻子和小女儿吊在村口。”
她闭上眼睛,声音微微发颤。
“尸体挂了三天。”
“从那以后,就没有人敢逃了。”
西伦没有露出太多情绪。
在南大陆殖民地时,他见过比这更加残酷的事情。
兄弟会为了掩盖秘密,可以将普通人变成试验材料。
贵族为了维持权力,也可以让整片街区的人无声消失。
海盗把村民当成奴隶,并不令人意外。
“你和你姐姐也是那些村庄的人?”
女子轻轻点头。
“我们小时候住在白沙村。”
“父亲原本是渔夫。他不愿意替海盗下矿,带着几个村民反抗,后来……”
她没有说完。
结果已经很明显。
“那时候姐姐十五岁,我只有十一岁。”
“父亲死后,姐姐带我逃了出去。”
“为什么海盗没有杀你们的家人?”
“姐姐很能打。”
女子眼里浮现出复杂神色,既有依赖,也有心疼。
“她当时还不是非凡者,却趁看守喝醉,用鱼叉刺伤了两个人,然后带着我躲进海边礁洞。”
“我们在那里藏了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