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洛与芙雅没有跟上。
黑水之渊关系重大,接下来的谈话显然不是他们能够旁听的。
后山石阶蜿蜒向上。
西伦脚步不快,却没有停顿。
来到山崖洞府外时,先前奉命外出打探消息的弟子正好从另一条山路返回。
两人在石门前迎面相遇,弟子先是警惕地握住兵器,随后看清了西伦手中的沧雷枪。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西伦师弟?”
“是我。”
“你……”
弟子张了张嘴,随即猛地转身冲向洞府。
“老师!”
“西伦师弟回来了!”
声音撞在洞府石壁上,形成层层回响。
下一刻,一股沉稳庞大的精神力量从洞府深处扫过。
西伦能够清晰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接触自己的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波动。
片刻后,斯维因从洞府内走出。
他先看了一眼西伦的脸,又看向他肩后的沧雷枪,最后目光停留在西伦右臂。
两人相隔数步,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西伦微微躬身。
“老师。”
斯维因紧绷数日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
“回来便好。”
只有四个字。
可站在旁边的弟子却明显感觉到,笼罩整座洞府多日的沉重气氛在这一刻彻底散去。
斯维因转身向洞内走去。
“进来。”
“将你在黑水之渊遇到的事情,一件不漏地告诉我。”
西伦跟进洞府。
石门缓缓合拢,将山风与外面的视线隔绝。
他知道,真正麻烦的部分,现在才刚刚开始。
洞府石门彻底闭合。
斯维因抬手一挥,数道银白符文从石壁中亮起,彼此连接成一层无形屏障,将整座洞府笼罩。
守在一旁的弟子见状,主动退入外间。
鲸油灯安静燃烧。
西伦与斯维因相对坐下。
斯维因没有立刻询问黑水之渊深处发生的事情,而是先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西伦手腕上。
一股温和而厚重的力量顺着手腕流入体内。
西伦没有抵抗。
那股力量先后掠过经络、骨骼与脏腑,最终来到右臂附近,却在触及三十六道血锁以前主动停下。
斯维因收回手,眉头微皱。
“空间乱流对你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经络虽然已经重新接续,却仍有许多细微裂痕。气力运转稍快,裂痕便会重新撕开。”
“你最近还与人动过手?”
西伦平静说道:
“几次。”
斯维因看了一眼他背后的沧雷枪。
“何止几次。”
“你气力中残留着寒潮刀法、血系秘术与土性药剂的痕迹。能在这种状态下活着回到星环城,倒也算你的本事。”
西伦没有解释。
斯维因又问道:
“右臂如何?”
“血锁已经重新稳固,短时间内不会失控。”
“短时间?”
“十年以内。”
斯维因眼神骤然凝重。
“说清楚。”
西伦从自己进入黑水支流开始,将事情缓缓说出。
他没有隐瞒与提诺斯的交手,也没有隐瞒自己将罗伊送出奇境、追杀提诺斯两小时的经过。
斯维因听到这里,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相较于弟子之间的争斗,他更在意西伦为何能在黑水深处不受压制。
当西伦讲到深渊漩涡、九条水脉以及倒悬祭坛时,斯维因放在石桌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六臂无面雕刻?”
“准确来说,应当是八臂邪神。”
西伦说道:
“雕刻残缺了两条手臂,所以最初看起来只有六臂。”
斯维因沉默下来。
西伦继续讲述祭盘、暗红眼睛、古老水息,以及那道自称风暴之主的残留执念。
至于《风神的真姿》和吞噬邪神残肢的具体内容,他只说自己得到了一部分传承,并未将全部法门完整说出。
这不是不信任斯维因。
高阶传承一旦牵涉神力、神躯与神格,其价值已经远远超出寻常功法。
多一个人知晓,便多一分泄露的可能。
尤其是风暴之主明确说过,八臂邪神能够吞噬神性、血肉与灵魂。
谁也无法确定,谈论它的真名是否会引起某种不可预料的注视。
斯维因听完以后,许久没有说话。
洞府中只剩鲸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你确定那道执念自称风暴之主?”
“确定。”
“它还说了什么?”
“它说,封印最多只能维持十年。”
斯维因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明显震动。
他站起身,在石室中走了两步。
“黑水之渊并非修道院独有。”
“数百年前,圣光修道院与另外几个古老势力共同发现了那处奇境。根据修道院保存的记录,黑水之渊最初只是某位高阶水系非凡者陨落后形成的残破领域。”
“黑晶能淬炼体魄,黑水深处也偶尔会出现珍贵水系材料。”
“至于封印和祭坛,记录中没有任何提及。”
西伦眼神微动。
“连院主也不知道?”
“我无法确定。”
斯维因说道:
“修道院传承多年,有些秘密只在历代院主之间流转。即使是内院长老,也未必有资格知道全部。”
“此事必须立刻上报。”
他走到洞府角落,按下一块凸起石砖。
石壁悄无声息地分开,露出后方一座小型传讯阵。
斯维因取出一枚白色晶石放入阵法中央,精神力量迅速涌入其中。
几息以后,晶石亮起。
一道低沉声音从阵法中传来。
“斯维因?”
“院主,西伦回来了。”
传讯阵另一边陷入短暂沉默。
“让他来圣辉塔。”
斯维因看向西伦。
“还能走?”
“可以。”
两人离开山崖洞府,沿着后山石阶前往修道院最深处。
一路上,不断有弟子认出西伦。
有人惊喜,有人震撼,也有人目光闪烁,转身快步离开,显然是要将消息告诉其他人。
西伦活着回来的消息,很快便会传遍整个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