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议论并未平息,反而随着人流传向修道院每一个角落。
“西伦真的成了核心弟子!”
“凯尔特可是三阶极境,竟然被他硬生生拖垮了。”
“哪里只是拖垮,沧雷断灭与血魄穹天杀正面碰撞时,两人就已分不出高下。”
“最后那一拳,我看得手心全是汗。”
“实力是一回事,真打到那个地步,谁能撑着站起来才是最可怕的。”
“从黑水之渊活着回来,三个月修成覆海功沉渊,随后击败托元,闯上鸣雷崖第三十一段……现在又胜过凯尔特。这样的人,成为核心弟子也算实至名归。”
“以后见面,可就要称一声西伦师兄了。”
许多人说到这里,心中感慨。
半年前的西伦,虽有几分名声,却远没有今日这般耀眼。
短短数月,他从内院十名之外一路向前。
托元、凯尔特,全都成了他脚下的阶梯。
高手之间争的,从来不是一时快慢。
凯尔特提前踏入极境,手握商会资源,修炼圆满刀法,又有四阶长辈暗中相助,看似占尽上风。
可到头来,依旧是西伦站到了最后。
这场战斗的消息,也在当日傍晚离开修道院,传入星环城。
铜元商行、城主府、海魔圣殿驻地,以及依附于各方势力的大小家族,很快便在桌案上看见了西伦的情报。
夜色笼罩城池。
城主府深处,一名身着深蓝礼服的中年人看着纸页上的名字,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五年修成三阶,尚未极境,正面击败凯尔特。”
“无父无母,从大陆漂泊而来……”
旁边的老管家低声道:“此人身世已经查过,能追溯到的痕迹极少。看上去确实没有家族支持。”
中年人笑了笑。
“没有家族,才是最好的家世。”
“修道院新晋核心弟子,四阶有望,甚至有机会成为长老。如此人物,一旦与某个家族联姻,便等于凭空添了一根支柱。”
“把家中年龄合适、尚未订婚的女孩名册整理一份。”
“宴会不必太过刻意,免得惹他反感。”
类似的对话,发生在星环城各处。
城中明面上最强的存在,乃是五阶非凡者。
五大势力皆有五阶坐镇,传承深厚,更有传闻说,一些势力中还有老而不僵的六阶强者。
那些人百年前便已闭关,外界皆传他们已经坐化。
可只要尸骨没有摆在眼前,便无人敢把传闻当真。
至于城中其余家族、商会与隐秘教派,也不乏四阶强者,甚至还藏着不愿露面的五阶老怪。
只是这些人在五大势力的威压下,不敢轻易抬头。
对他们而言,一名新晋核心弟子的分量已然极重。
今日的西伦只是三阶。
十年之后呢?
二十年之后呢?
若他修得骨髓通透,神力洗刷,踏入四阶极境,成为圣光修道院长老,便足以让一个普通家族在星环城站稳脚跟。
一封封请帖在夜色中写好。
有的人准备送出药材。
有的人开始挑选族中容貌出众、天赋不俗的女子。
也有人翻阅西伦过往的行动轨迹,试图找出他真正喜好的东西。
而此时的西伦,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躺在一间安静石屋里,呼吸悠长。
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他已经愈合的胸膛上。
右臂深处,暗红血锁安静盘踞。
丹田中的沉渊气力却像潮水一般,一次又一次冲刷着某道看不见的壁垒。
先前始终无法淬炼圆满的最后一成气力,在圣光笼罩下悄然变化。
破碎。
重组。
压缩。
直至再无一丝滞涩。
海潮无声。
深渊渐成。
窗外传来鸟鸣。
西伦的意识从一片深沉黑暗中缓缓浮起。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树叶被风吹动,沙沙作响,远处隐约有弟子练功时的呼喝声。
再往外,还有铁器碰撞与钟声混在一起,熟悉而安稳。
他睁开眼睛。
映入视野的是一片清澈蓝天。
几朵白云被窗框切成方正形状,阳光不算刺眼,带着隆冬之后少见的暖意。
西伦盯着天空看了几息。
记忆逐渐回归。
血狱刀,沧雷断灭。
碎裂的擂台。
凯尔特倒下时睁大的双眼。
还有最后穿过风雪,落在自己身上的金色光芒。
他撑着床榻坐起。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出现。
西伦低头看向胸口,那里本该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此刻皮肤平整,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又按了按左侧肋骨。
骨骼完整。
脏腑也没有传来撕裂感。
就连凯尔特留在血肉中的刀意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西伦微微皱眉。
按照他原本的估计,那般伤势即便有巨啸鲸吞与金龟蝉蜕,至少也要休养数月。
若药材不足,躺上半年都不奇怪。
难道自己已经昏迷了几个月?
想到这里,他脸色微变。
几个月时间看似不长,可对现在的西伦而言,每一日都极其珍贵。
右臂里的血锁不会因为他受伤便停止倒数。
无论骨冥药剂,还是四阶晋升,都不能继续拖延。
“你醒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女子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一盆清水。
淡金色长发垂落肩头,眼眸清澈,正是伊莲娜。
看见西伦已经坐起,她先是一怔,随后眉眼间露出明显喜色。
“院长说得果然没错。”
“你今日便会醒。”
西伦捕捉到其中关键。
“院长?”
伊莲娜把水盆放到桌上,走近几步。
“你不会连最后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西伦沉默片刻。
“有一道光。”
“然后我便失去了意识。”
“那是院长施展的圣光术。”伊莲娜看向他的胸口,似乎仍觉得难以置信,“你和凯尔特的伤势太重,普通法门根本救不回来。院长亲自现身,只用十几息便接好你们的筋骨,修复了脏腑。”
“他说你们只是精神与体力耗尽,休息一日便能醒来。”
西伦看向窗外。
树梢上的积雪还未融尽,地面也留着昨夜风雪的痕迹。
果然只过去了一日。
他心中略微放松。
“原来如此。”
那位院长竟会亲自出手。
西伦想起圣辉塔中的见面,又想起鸣雷崖上老人传授引雷术时的场景。
对方每一次出现,都显得太过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