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
他看着盒中黄泥,又想起院长刚才关于罪罚的解释,心中生出一个疑惑。
“院长。”
“还有何事?”
“您刚才说,灾祸层次非凡者不可肆意破坏天地。”
西伦指了指木盒。
“可您方才摘下山头,将其炼成黄泥,难道不算损伤天地?”
院长先是一怔。
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倒是记得清楚。”
“放心,这点损伤算不上什么。”
“所谓伤害天地,并不是打碎几块岩石,砍倒几棵树木。”
“若连这种事情都会引来罪罚,世间那些开山修路、伐木建城之人,岂不是早已死尽?”
西伦认真听着。
院长继续解释:
“真正会引来天地罪罚的,通常有三种。”
“第一,摧毁聚魔之地的根本脉象。”
“聚魔之地能聚拢灵气,是因为地下存在灵魔脉象。若只在其中修炼、采集少量材料,并无大碍。”
“可若为了夺取力量,强行抽干脉象,令整片地域彻底枯竭,便等同于断绝一方天地的生机。”
“第二,破坏山川河流自然孕育的本源之物。”
“这类本源之物关系一地稳定,一旦毁去,很可能使河流改道、山脉崩塌,甚至引起连绵灾害。”
“第三,则是摧毁天地孕育的特殊生灵或奇物。”
“它们本身便承载一部分天地运转之理,不可无故打杀。”
“至于寻常斗法,损伤石壁、树木与普通山头,并不会引起天地反应。”
“原来如此。”
西伦低头看着养气黄泥。
先前那点顾虑随之消散。
院长走回石桌旁坐下。
“你现在已经是核心弟子。”
“稍后会有人带你挑选新洞府,也会将身份令牌、修炼资源与净体灵液一并送来。”
“至于上三层的根本典籍,不必急着全部翻阅。”
“人的精力有限,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你目前最重要的,仍是晋升四阶。”
西伦收起木盒。
“弟子明白。”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墙上古画。
这次只看了一眼,便主动移开。
“院长,那幅画中的巨兽,究竟是什么?”
老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沉默数息,目光也望向那片破碎天地。
“一个早已消失在历史中的灾祸。”
“至少世人都认为,它已经消失。”
西伦心中微沉。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黑水之渊底部的八臂邪神。
那些所谓已经消失、已经陨落的存在,未必真的死了。
也许只是藏在世人无法触及的地方,等待漫长岁月后的某一日重新苏醒。
院长收回目光。
“等你成为长老,我会告诉你更多。”
“现在知道这些,对你没有好处。”
西伦没有追问。
“那弟子先行告退。”
“去吧。”
他向院长行礼,转身向殿外走去。
即将跨出门槛时,身后再次传来老人的声音。
“西伦。”
西伦停下脚步。
“院长还有吩咐?”
老人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笑意已经淡去。
“晋升四阶之前,来圣辉塔找我。”
“把你的右臂也带来。”
西伦袖袍下的手臂微微一紧。
黑红血锁依旧安静。
可在那层封印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因这一句话,轻轻睁开了眼睛。
西伦面色不变。
“弟子记住了。”
说完,他跨出殿门。
外界风雪已经停下。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照在连绵群山之间。
山道下方,一名灰袍执事正捧着数件物品等待。
新的核心弟子令牌。
一瓶净体灵液。
三枚可自由出入上三层的金色符牌。
以及七座可供挑选的洞府图册。
西伦接过那些东西。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古老殿宇,又抬头望向被摘去一截的荒山。
百丈金人摘山炼泥的一幕,仍在脑海中回荡。
五阶修炼腑脏,以神力洗刷自身,凝练神躯。
他原本以为,所谓神躯只是皮肉筋骨的进一步蜕变。
现在看来,那尊百丈金人,或许才是真正的神躯显化。
四阶与五阶之间的差距,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巨大。
西伦低头看向手中木盒。
养气黄泥、骨冥药剂、火灵果、冰灵浆、净体灵液。
所有晋升材料已经集齐。
自身也踏入三阶极境。
再往前一步,便是灾祸之路。
西伦握紧核心弟子令牌,沿着覆雪石阶缓缓向下。
阳光拉长了他的影子。
第688章 着手冲关
西伦收好核心弟子令牌,沿着圣辉塔后的石阶缓缓走下。
冬日的风从山脊间穿过,卷起细碎冰霜,落在他的黑色外袍上。
可那些冰屑尚未真正触及衣角,便被一层无形气息轻轻荡开,化作湿润水珠,顺着衣摆滑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血锁仍旧安静。
那一条条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沉睡的蚯蚓,盘踞在皮肉深处,偶尔随着心脏跳动微微收缩。
那位院长站在圣光修道院最深处,平日里如同一个普通老人,甚至还会坐在鸣雷崖边指点弟子引雷。
但今日显露出的百丈金色神躯,却让西伦明白,对方绝不是什么寻常四阶。
那种力量,已经超出他对灾祸层次的想象。
只手摘山,火炼大地。
如果院长愿意,恐怕整个星环城都能在一掌之间被夷为平地。
可这等人物,却仍旧守在修道院里,维持着一座座杀阵和聚魔之地,教导弟子,约束高阶非凡者。
“越是强大,便越不能随心所欲么?”
西伦心中有了些许明悟。
四阶之后,力量已经不再只属于自身。
每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手,都有可能牵扯天地,影响凡人,甚至招来罪罚。
那便意味着,他若想继续向上,便不能只学会如何杀人,还要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
不过这些念头很快被他压下。
眼下最重要的,仍是晋升四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