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幽暗的水下,两人展开了一场极度惨烈、令人毛骨悚然的拉锯战。
西伦就像是一块怎么也甩不掉的牛皮糖,又像是一只正在戏耍猎物的深海巨怪。
他不断地换手,每一次抓握都伴随着骨爪刺入血肉的沉闷声响。
西斯洛的脚踝和小腿上已经被抓出了十几个深可见骨的血洞,暗金色的腐化气息顺着伤口不断侵蚀着他的神经。
随着时间的推移,西斯洛挥刀的速度越来越慢,力量越来越弱。
他肺部的氧气已经被彻底榨干,大脑开始出现严重的幻觉。
他仿佛看到了塞壬之砧上那些饿死的孤儿,看到了那些被火炮炸碎的兄弟,他们在向他招手,拉着他一起坠入地狱。
“不……我还不能死……”
西斯洛的意识开始模糊,但求生的本能还在驱使着他进行最后的挣扎。
就在西斯洛挥出软绵绵的一刀后,西伦眼中精光一闪。
“结束了。”
西伦在水下大喝一声,虽然没有声音,但那股狂暴的意念却透过水流传递给了西斯洛。
他不再单纯地抓握脚踝,而是猛地发力,双臂如同铁箍般死死抱住了西斯洛的双腿,用力将其向下方那深不见底的河床拽去!
与此同时,西伦的双腿也在水中猛地盘起,如同巨蟒绞杀猎物一般,死死地锁住了西斯洛的腰部。
双手双脚,四肢并用,西伦在这冰冷的水下,将这名一阶资深非凡者彻底锁死!
“咔嚓——”
巨大的绞杀力量让西斯洛的腰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
在这绝对的绝境之下,西斯洛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面临死亡的威胁,他体内那属于一阶非凡者的潜能被彻底引爆。
“噗——!”
西斯洛在水下猛地喷出了一大口浓稠的鲜血。这口鲜血中蕴含着他最后的气血精华,鲜血在水中瞬间化作一团红雾。
借着这口精血喷出的反冲力,西斯洛的身体竟然在水中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扭曲。
他放弃了挥刀,而是将全身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右腿之上。
他不顾自己被西伦骨爪刺穿的血肉,硬生生地将右脚向上抬起,随后对着西伦的胸口,猛地一蹬!
“砰!”
这一脚,凝聚了西斯洛必死的决心和全部的残余力量。
强大的爆发力在水下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西伦只觉得胸口如同被一柄攻城锤狠狠击中,坚韧的黑鳞纹理在这一刻寸寸碎裂,巨大的力量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在这股绝地反击的爆发力下,西伦原本锁死对方的双手双脚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丝松动。
就是这一丝极其微小的松动!
西斯洛如同泥鳅般猛地一抽,硬生生地从西伦的锁技中挣脱了出来。
他的小腿上被西伦的骨爪硬生生撕下了一大块皮肉,鲜血淋漓,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挣脱的瞬间,西斯洛拼尽最后一口气,手脚并用,疯狂地朝着上方那距离不足三米的水面游去。
西伦被那一脚踹得在水中向下沉了数米,当他强行稳住身形,准备再次追击时,西斯洛已经破水而出。
西伦没有盲目追击,他深吸了一口水中的氧气,缓缓地向上浮去。
“哗啦——”
西伦的脑袋静静地冒出水面。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双冷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海岸。
借着惨白的月光,西伦清楚地瞧见,西斯洛已经爬上了塞壬之砧那布满尖锐礁石的海岸。
此时的西斯洛狼狈到了极点。他那件象征着海盗头目身份的黑色风衣已经破烂不堪,浑身上下布满了深可见骨的爪痕。
他的右腿几乎被废掉,鲜血顺着裤管不断滴落在礁石上。
西斯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水面。
他没有选择去解开岸边停靠的那艘小船,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在水面上逃脱那个水鬼的追杀。
他只能拖着那条残废的右腿,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沿着岛上那条隐秘的小路,朝着塞壬之砧的深处走去。
西伦静静地泡在水里,目光扫过西斯洛在地面上留下的一条长长的血迹。
他没有选择立刻上岸追杀。
因为他很清楚,对方固然状态大减,甚至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可是自己现在的情况也绝对算不上好。
刚才在水下的那场高强度搏杀,不仅抽干了他大量的气血,西斯洛最后那爆发的一脚,更是让他的内脏受到了不轻的震荡。
“如果现在上岸,失去了水下环境的优势,在这布满毒雾和陷阱的海盗老巢里再打一次,自己未必是这个被逼入绝境的老牌非凡者的对手。”
西伦在心中冷静地盘算着。
他是一个极其理智的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赌博。
既然已经重创了敌人的首领,自己的战略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一大半。
想到这里,西伦深吸了一口气,身体缓缓下沉。
他没有上岸,而是如同一个幽灵般,静静地潜伏在距离海岸线不远的深水之下,将自己的气息完全收敛。
他在等待。
等待着沃尔大人的武装船只,等待着那吹响总攻号角的时刻。
第121章 沃尔的挣扎,拨云见月
塞壬之砧外围海域,十海里外。
那艘庞大的兄弟会武装商船,如同一个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停泊在浓雾与波涛之间。
船上的火炮已经全部褪去了炮衣,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前方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死亡海域,随时准备倾泻毁灭的怒火。
然而,整艘船上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船长室内,那盏昏黄的煤油灯在海风的吹拂下摇曳不定,将众人的影子在舱壁上拉得极其扭曲。
沃尔静静地坐在那张宽大的橡木桌后,他的面前摆放着一杯早已经凉透的红茶。
这位在南大陆殖民地凶名赫赫、举手投足间便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二阶“撕裂者”,此刻却显得有些异样的沉默。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曾经撕裂过无数高阶异种的手,端起那杯红茶,凑到嘴边浅浅地喝了一口。
“当、当……”
极其细微的瓷器碰撞声在寂静的船舱内响起。
那是沃尔的手在抖。
茶杯的边缘轻轻磕碰着他的牙齿,虽然幅度极小,但却真真实实地暴露了他内心深处那无法掩饰的焦灼与不安。
站在一旁的资深护航者库克和塞西,将这一幕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深深的不安。
库克骤紧了眉头,他那一头灰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越发沧桑。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份死寂:
“沃尔大人,恕我直言。潜渡塞壬之砧,还要在水下避开那些重型防潜网和暗礁,去刺杀一名一阶资深受洗者……此事,实在是天方夜谭。
西伦那小子固然有些邪门的天赋,但人终究是人,不是海里的鱼。
在这片死海里,任何一点微小的失误都会要了他的命。
还望沃尔大人……莫要抱太大的希望。”
库克的话语很残酷,但却句句在理。
作为一个在海上讨了几十年生活的老海狼,他太清楚这片海域的恐怖了。
沃尔听完,没有发怒,只是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透过船舱的舷窗,死死地盯着外面那层层叠叠的浓雾。
“总归……有那么点儿希望的。”
沃尔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在自言自语。他时不时地透过浓雾的缝隙,似乎能看到某个虚幻的影子在海浪中翻滚。
他转过头,看向库克,沉声问道:“过去多久了?”
库克立刻从怀里掏出那块黄铜怀表,借着灯光看了一眼,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
“距离西伦跃下甲板……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
沃尔在心里暗暗计算着这个冰冷的数字。
一个小时,在陆地上或许只是一顿饭、一支雪茄的时间。
但在那水下二十米、充满极寒与致命水压的深渊里,一个小时,足以让一个强壮的成年人死上几十次。
“若是潜渡失败,被防潜网困住,或者遇到了暗流,他早就该憋不住浮出水面,游回来求救了……”
沃尔在心中默默推演着各种可能。
“难道,他真的已经度过了那片死亡暗礁,潜入了海盗的港口,正在寻找机会进行斩首吗?”
刚一想到这里,沃尔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希冀。
但紧接着,那丝希冀便被更加浓重的阴霾所覆盖。
他太清楚西斯洛那个老混蛋的实力了。
那个常年盘踞在塞壬之砧的船长,不仅刀法狠辣,而且极其狡猾。
西伦就算能潜进去,在体能大幅度消耗的情况下,对付那个刀疤脸的副船长都很勉强,更何况对上一个以逸待劳的资深非凡者西斯洛,胜算微乎其微。
不过西斯洛一般都在岛上休息,练习呼吸法和搏击术,未必会和西伦对上。
恐怕,更大的可能,还是潜渡失败了。
或许他没有足够的气返航,在半路上就已经窒息;又或者,在水下出了什么意外,被那些变异的毒珊瑚割破了喉咙,尸体已经被暗流卷入深海。
想到这里,沃尔觉得船舱里的空气变得异常沉闷。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手背擦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然后双手交叉,不断地互相摸索、揉搓着。
上一次让他感到如此紧张、如此无力、如此将命运交托于未知的时刻,还是三十年前,自己那难产的老婆在简陋的产房里生孩子的时候。
那种只能在门外听着惨叫、却什么也做不了的煎熬感,此刻竟然在这片冰冷的海域上再次重演。
库克看着沃尔那焦虑的模样,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恐怕……是不妙了。一个小时不换气,就算是海神下凡也撑不住。”
一直没有说话的塞西,此时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凝重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