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就不留你了。以后马里奇这里,我跟他通报过,你让仆人通报一下,就能进去。时间就是每个月的今天。”
西伦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尤里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旁人后,盯着西伦手中的黑皮书,语气变得罕见的严肃,说道:
“至于魔法书,可以斟酌观看,开阔眼界。
但是学习的话,慎重。
神秘学不是那么简单的,稍有不慎就会引来灵性反噬,变成疯子。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最好专精一门搏击术或呼吸法,贪多嚼不烂。”
西伦将书揣进风衣内侧,点头道:“我晓得,尤里大人。”
尤里见他听进去了,自嘲地笑了笑,道:
“我又罗嗦了,这种事情想必你知道怎么做。回去吧。”
他摆摆手,转身融入了暮色之中。
西伦撑开黑伞,独自走回金鸡旅馆。
他回到一零六室,将外套脱下挂好,疲惫地躺在床上,将那本厚重的魔法书放在胸口。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去外面的街边拿了提前预定的餐食进来。
昏黄的煤气灯下,西伦一边机械地咀嚼着有些发硬的黑面包和炖肉,一边翻开魔法书那略显粗糙的羊皮纸页。
他随便翻看着,那些扭曲的符号与诡异的图解在他眼中闪过。
等吃完之后,他擦干净手,端正坐姿,开始正式思考着看。
他并不打算立刻学习那些危险的术式,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神秘学这门学科的底层逻辑,以便在未来面对那些躲在暗处的神秘学者时,不再像面对修玛时那样被动。
......
窗外的雾都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雨滴密集地砸在厚实的玻璃窗上,蜿蜒出一道道曲折的水痕。远处的街道偶尔传来马车车轮碾过积水石板路的沉闷声响,伴随着几声含糊不清的醉汉嘟囔。
房间内,壁炉里的无烟煤正燃烧得旺盛,散发出干燥而稳定的热量,将初秋雨夜的湿冷彻底隔绝在外。
西伦端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犹如一杆标枪。
昏黄的煤气灯光晕柔和地倾泻下来,照亮了他面前那本厚重、散发着陈旧羊皮纸气味的黑色魔法书。
旁边放着一本崭新的空白羊皮笔记本,以及一支吸饱了黑色墨水的羽毛笔。
他没有像那些急于求成的莽夫一样,一上来就去翻找那些具有杀伤力的术式咒语,而是翻开了这本书的最前言部分,那是关于神秘学起源与底层逻辑的阐述。
书页上的文字并非通用的维多利亚官方语,而是一种夹杂着大量扭曲符号、象形图案以及古老音节的混合体。那些字符像是一条条干瘪的蚯蚓,首尾相连,透着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感。
西伦的目光异常平静,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烦躁。
他将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思索了一阵,随后拿起羽毛笔,在空白的笔记本上画下了一个巨大的十字框架。
他要用自己能够理解的方式,去拆解这门未知的学科。
在黑帮底层摸爬滚打的那些年,他深知一个道理:
面对任何未知的事物,盲目的恐惧和盲目的崇拜都是致命的,唯有将其剖析、肢解,建立起属于自己的认知框架,才能真正将其化为己用。
羽毛笔在粗糙的羊皮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神秘学的基础,归根结底依然是气力。
但与非凡者那种通过榨取细胞潜能、撕裂肌肉纤维来获取狂暴力量的方式不同,神秘学者获取气力的方式是冥想。
西伦在纸上画出了一个人体经脉的简图。
冥想,是一种极度内敛的过程。
神秘学者通过放缓呼吸,降低心跳,让身体进入一种近乎假死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他们的大脑皮层异常活跃,精神力被无限放大,从而与体内潜藏的微弱气力产生共鸣。
有些人将这种共鸣后产生的能量称呼为“魔力”,有些人称之为“灵能”。
称呼并不重要,理解是同一种东西就行。
本质上,都是对人体生物电与气血能量的变种应用。
这也完美解释了他一直以来的一个疑惑。
为什么修玛明明拥有能够在瞬间爆发出恐怖杀伤力的术式,但她的肉身却孱弱得如同一个久病不愈的老妪?
因为神秘学对肉身强横程度,并不做过多要求。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如果一个神秘学者像非凡者一样,每天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用重物捶打皮肉、用药汁浸泡筋骨、在生死边缘磨砺格斗技巧,那么他就会耽误大量冥想和学习繁复符号的时间。
所以,神秘学者们做出了选择。他们拥有了通过冥想提纯的“魔力”,却没有对应的皮肉强横。
他们是用肉体的脆弱,换取了浩瀚的神秘学知识和诡异的攻击手段。
西伦继续看下去,默默思索。
他在框架的左下角写下了“化学”。
按照书上所说,神秘学在漫长的发展中,衍生出了不少庞大的分支。
比如术式,比如铸造,比如魔药学。
西伦的目光在“魔药学”这一行停留了许久。
他想起了在野林中,黛西斯和苏茜在那些枯树洞和腐烂沼泽中寻找的变异植物。
他也想起了尤里先生在仓库里向他展示的那一瓶瓶散发着奇异光泽的药剂。
魔药学,本质上就是一种极度精密且危险的化学反应。
只不过催化剂从普通的火焰和酸碱,变成了神秘学者的灵性与气力。
不同的材料在特定的灵性频率下融合,从而产生出能够改变人体构造、甚至诱发非凡特性的药液。
至于“铸造”,西伦脑海中浮现出下午在马里奇的沙龙聚会上,那个女人展示的八面长剑图纸。
将非凡生物的遗物,通过符文和灵性火焰锻打进钢铁之中,赋予死物以超凡的杀伤力。
而“术式”,则是将精神力、气力与特定的符号排列组合,直接干涉现实的物理法则。
西伦默默扫过去,如同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突然遇到了一片绿洲,他不知疲倦地、饥渴地吮吸着这些能够填补他认知空白的知识。
他的阅读速度并不快,每一页都要停留许久,笔记本上的字迹也越来越密。
忽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视线死死地钉在书页的右下角。
那里用暗红色的墨水,绘制着一个复杂而扭曲的绳结图案。
在图案的旁边,用古老的文字标注着一个词汇。
西伦认出了那个词汇的含义:灵性绳。
这就是修玛差点要了他命的那个术式。
西伦的视线仿佛被牢牢吸附在那张画着绳结图案的羊皮纸上。
灵性绳,一种最基础的控制类术式。
书上的介绍非常详尽:
通过特定年份的藤蔓或兽筋作为基础材料,以复杂的魔药熬煮,赋予绳子初级的灵性,然后在战斗中用气力去激活并掌控它,使其如活物般缠绕、绞杀敌人。
西伦放下手中的羽毛笔,身体向后靠在坚硬的木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可遏制地回放起野林中的那一幕。
修玛站在迷雾中,那暗红色的绳子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没有丝毫预兆地从长袍下窜出,死死勒住他的脚踝和咽喉。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以及绳子上附带的阴冷魔力,至今仍让他记忆犹新。
如果不是他拥有怨恨左轮最后一发子弹的精神冲击,那一战的结果恐怕会截然不同。
第151章 畸变,灵性绳入门
西伦猛地睁开眼,从椅子上站起身,大步走向房间角落的杂物间。
推开木门,一股混杂着铁锈、草药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在靠墙的一个带锁的铁皮箱前蹲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箱子。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他近期的战利品和备用物资。
西伦伸手,从箱子的最底层拿出了两团暗红色的物件。
那是两根魔法绳。
这是他从修玛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上亲手剥下来的。
西伦将这两根绳子拿到煤气灯下,仔细端详。
绳子的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的、犹如血管般的纹理。
颜色呈现出一种干涸血液般的暗红,触感冰凉,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滑腻感。
他双手握住其中一根绳子的两端,缓缓发力。
体内的《重海巨鲸引导术》轰然运转,气血如汞浆般在血管中奔涌。西伦的双手浮现出淡黑色的鳞片纹理,“虬龙盘身”的天赋被彻底激活,双臂的肌肉如钢缆般根根暴起。
他猛地向两边拉扯。
足以将一头成年水牛生生撕裂的恐怖巨力,倾泻在这根看似纤细的绳子上。
然而,绳子只是发出了极其微弱的“绷绷”声,表面闪过一丝晦暗的红光,竟是没有丝毫要断裂的迹象。
西伦松开手,看着绳子迅速恢复原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据说修玛在初级学者这个境界,足足停留了十二年。
十二年的时间,她没有去钻研其他花哨的术式,而是将所有的精力、魔药和心血,都倾注在了这两根主修的灵性绳上。
这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材料,而是被反复淬炼、浸泡、温养了无数个日夜的凶器。
恐怕这两根绳子本身的物理强度,就已经达到了一个无比恐怖的境地。
西伦十分满意。
以这种绳子的坚韧程度,就算用来捆绑开启了“虬龙盘身”的他自己,都完全足够了。
如果能在战斗中出其不意地束缚住敌人的兵器或是双腿,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秒钟,也足以让他用骨爪撕碎对方的喉咙。
他拿着这两根沉甸甸的战利品,重新坐回书桌前。
他将魔法绳放在手边,继续往下看书。
关于如何催动灵性绳,书上有着长达两页的繁琐记录。
短期催动自然不必多说,像是黛西斯那便,调配药水随意拿一根绳子即可。
但若是长期培养,作为主修术式,则相当麻烦。
第一步,寻找百年以上的铁线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