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若说还有什么理由……那么,作为被伦德阁下亲自教导过的学员,我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失败,堕了骑士阁下的威名。
我可以输,但绝不能毫无还手之力地被人在擂台上碾压。”
听到这句话,伦德那张冷硬的脸上方才扯出一抹笑意。
“只有在看见年轻人眼中这种不顾一切的冲劲时,我才恍惚间意识到,或许我真的老了。”
伦德将雪茄扔回桌上,靠在沙发背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我曾经经历过数次这样的情况,面对远胜于我的对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后却依然遗憾落败。”
西伦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在他看来,三阶畸变者伦德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了。
他忍不住问道:“以阁下的实力,也只能接受失败么,就不会有以弱胜强的情况发生么?”
“以弱胜强?”伦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了一声,“你仔细想想,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以弱胜强?
你战胜菲力的那场比赛,在大众眼里是爆冷,你觉得那是你以弱胜强么?”
西伦想了想,脑海中闪过擂台上与菲力交锋的每一个细节,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阁下,原来你去看了我和菲力的半决赛?”
伦德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西伦的关注点在这里。
他轻咳了一声,掩饰住一丝尴尬,解释道:
“路过,就顺便进去了。
本来是打算去主场馆看马歇尔的比赛,没想到刚好是你的比赛,就顺便看了看你这小子有没有给我丢人。”
西伦心思何等敏锐,他立刻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马歇尔的比赛是在下午三点,而他与菲力的比赛是上午十点。
伦德如果是去看马歇尔,完全没必要提前数个小时路过副场馆。
显然,这位嘴硬的导师是专程来看他的。
西伦没有戳破,只是顺着伦德的话说道:
“阁下的意思是,我和菲力的比赛,并非以弱胜强?”
“的确如此。”伦德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所谓的以弱胜强,往往只是外行人眼中的‘纸面实力’弱胜强而已。
然而在生死搏杀或者高水平的擂台上,纸面实力代表不了什么。”
房间内的气氛变得凝重而专注。
伦德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头准备传授捕猎技巧的老狮子,目光灼灼地盯着西伦。
“就拿你和菲力那场比赛来说。”
伦德竖起一根粗壮的手指,“你至少占据了三个绝对的优势。
第一,他知晓你肉身强横,却不知道你的肉身为何强得如此离谱。
他以为用寒霜气力就能让你僵直,却不知道你皮肉下的抗性足以硬扛他的属性侵蚀。”
西伦默默点头,虬龙盘身的天赋,确实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
“第二。”伦德竖起第二根手指,“他的搏击术十分单一,也就是那一套‘暴雪八击’,来来回回就是那些套路。
然而你的手段很多,从铁十字的基础散手,到多罗克暗爪功,再到我教你的贝雷洛踢腿术。
他难以估计你招式的强弱变化,也就是他在明,你在暗。”
第164章 唯一胜算,制定计划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伦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的爪功实在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威力比起前两轮,强了至少五成!
况且菲力完全不知道,你的爪功已经练出了神髓,甚至能发挥出多罗克暗爪功的两大杀招,隔空崩出爪息,爪伤敌人,渗入五脏。
当他准备用‘雪崩山’终结你的时候,其实他已经走进了你的陷阱。”
西伦一怔,他没想到伦德的眼光如此毒辣,仅仅是在看台上观战,就将他所有的底牌和战术意图扒得一干二净。
这么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下来,伦德才靠回沙发,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说道:
“所以,你们真正的实力对比,并无明显的强弱之分。
你战胜菲力,在大众眼里是惊天爆冷,然而在我眼里,只能说是你发挥出了应有的水准,利用情报差做出了最正确的战术选择。差不多的发挥罢了。”
说到这里,伦德将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么,你现在来说说看,和马歇尔的比赛,你们之间的强弱情况究竟如何?”
西伦陷入了长久的思索。他的大脑如同精密的齿轮般飞速运转,将之前收集到的所有关于马歇尔的情报一点点拆解。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许久之后,西伦整理好措辞,缓缓开口道:
“我和马歇尔的战斗风格,在本质上其实有些相近。
我们都是利用强横的肉身去硬碰硬,以伤换伤,用招式的力量去压制对手,寻找破绽,然后一击毙命。”
“区别在于。第一,马歇尔的肉身抗击打能力,大致和我相当。然而他的气力底蕴,至少强我两成左右。”
“两成一分。”伦德冷冷地补充了一个极其精准的数据,显然他也对马歇尔做过深入的调查。
西伦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第二,他的‘暴熊搏击术’是大开大合的体系,讲究的是正面轰击,以进为退,战斗风格十分暴躁。
这种搏击术,在欺负那些纸面实力不如他、或者力量处于劣势的人时,将会非常得心应手。
往往只要被他一招得手,对手就很容易被打乱自身节奏,失去平衡,然后被他连绵不绝的重拳轻易击败。”
“第三,他参加过两次大型赛事。
不仅实战经验很多,而且心理素质极强。
或者说,他的自信心非常重。
他不会在擂台上质疑自己的判断,而是自信满满地碾压过去。”
西伦说完,目光直视伦德,没有丝毫的退缩。
伦德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你分析得很不错,非常客观,没有因为赢了菲力就盲目自大。
那么,我想听听,作为挑战者的你,有把握在擂台上击败他么?”
西伦犹豫了片刻。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闪过那无数次推演的画面,最终睁开眼睛,语气笃定地说道:
“我有三成把握。”
伦德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透着一丝狂野:
“看来我们应该是同一个想法。说说看,你打算如何利用这可怜的三成胜率去取胜?”
西伦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在比赛开始的前十个呼吸。”
伦德挑了挑眉,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认为这个年轻人有着自己独到的思考。
西伦继续往下说,声音变得冷酷而决绝:
“这十个呼吸内,我将动用全身所有的气力,压榨自身的每一寸肌肉和骨骼,然后以最猛烈的搏击招法,不计后果地和他正面硬碰硬!”
“这十个呼吸内,我想我的爆发力,应该短暂地能够和他的常态持平。
只要我能正面压制他十个呼吸,我就有唯一渺茫的胜算。”
西伦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就是,将他从擂台上轰下去!”
伦德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看来我们果然想的一样。你们的纸面实力相差很多,打持久战你必败无疑。
所以你唯一的胜算,就是利用规则,将对方轰下擂台。
这样就不需要真正在实力上打败对方,就足以取胜。”
西伦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吐了口气道:
“可是就算是如此,在实操中也非常难。
我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压制他十个呼吸,更没有把握在这短短的十个呼吸内,将微弱的优势转化为胜势,将他打离擂台。
一旦他撑过了这十个呼吸,我的气力衰竭,就会被他瞬间撕碎。”
伦德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天光,沉声道:
“不,你不要妄自菲薄。你至少有两个他没有的优势。”
“第一,对方两次参与比赛,第一次全胜夺冠,第二次也以碾压姿态打进决赛,总计九连胜。
他如果观看了你的比赛,或者看过你的资料,几乎不会将你放在眼里。
或者说,以他那种高高在上的自信,完全不觉得正面对抗中,你有什么胜算可言。
轻敌,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第二,马歇尔因为自己‘暴熊搏击术’的关系,加上他本身的性格,脾气极其暴躁。
如果在赛前或者比赛中,通过刻意的引导和挑衅,完全有可能让他失去理智。
一个失去理智的猛兽,很容易被自己的力量反噬,露出破绽。”
西伦沉吟许久。理智告诉他,这个方案依然过于渺茫,容错率极低。
但他没有退缩,只是平静地看着伦德的背影,说道:
“导师,我会尽可能地去争取胜利。”
尽管心里觉得难以实现,但西伦知道,自己除了拼命,别无选择。
伦德转过身,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说道:
“距离决赛还有六天时间,并非毫无胜算。”
他走到西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再确认一件事情。
你这段时间的实战突飞猛进,你是否练成了搏击手的高阶技巧——绝对视觉?”
西伦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是什么?”
伦德耐心地解释道:
“那是气力和自身感官结合的某种极致练习。
也就是,为什么你可以在菲力那密不透风的‘暴雪八击’之下,精准地感知到他招式的强弱变化,从而找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