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吧,确实累坏了。”
西伦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端着牛奶,微微点头致意,拿着就转身走向了一楼走廊深处的房间。
推开一零六室的房门,熟悉的霉味和淡淡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这却让西伦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他将旅行袋随手扔在墙角,走到书桌前坐下,双手捧着那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西伦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开始一点点放松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细小伤痕的双手,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马歇尔被他一脚踢飞出擂台的画面。
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西伦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了那张柔软度欠佳的床上。
几乎是在脑袋接触到枕头的瞬间,沉重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闭上眼睛,陷入了深沉的歇息之中。
第二天清晨,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第二天中午。
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艰难地挤进一零六室,在满是划痕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而黯淡的光斑。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西伦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西伦一直睡到中午才悠悠转醒。
他闷哼了两声,感觉身体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抗议。
他像是一只慵懒的猫一般,在床上用力地伸展着四肢,脊椎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咔”声。
他在床上坐了片刻,眼神还有些迷离。
抬手擦了擦嘴角不经意间流出的口水,西伦深吸了一口房间里略显沉闷的空气,低声自语道:“新的一天,到来了。”
第172章 费恩现况,回信
经过一夜的深度睡眠,虽然“换气”法门带来的撕裂感还在隐隐作痛,但“虬龙盘身”的强悍恢复力已经将受损的肌肉纤维修补了大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似乎又凝实了几分。
迷迷糊糊地掀开被子,西伦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狭小的卫生间开始刷牙。
冰凉的自来水泼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的一丝困意。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却轮廓分明的脸,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锐利。
洗漱完毕,西伦伸手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胃部传来的痉挛感提醒他,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还没有进食过任何有实质性热量的东西。
他穿上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套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外套,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大堂里依旧显得有些昏暗,莫里正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其实并不怎么脏的桌面。
看到西伦走出来,莫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门外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的天空。
“小西伦,今天有大暴雨,带着伞出去。”
莫里好心地提醒道,他想起了昨晚那个准得有些邪门的占卜。
西伦看了一眼门外,街道上虽然阴沉,但并没有下雨的迹象,空气中只是弥漫着一股暴雨前特有的闷热与潮湿。
他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买份早餐五分钟回来,就在街角的面包店。”
说完,他便推开旅馆的大门,大步走进了略显沉闷的街道。
圣罗兰城的平民区街道总是显得有些拥挤和杂乱。
路边的排水沟里散发着下水道特有的异味,几只流浪狗在垃圾堆里翻找着食物。
西伦加快了脚步,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湿度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厚重的乌云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铅板,死死地压在城市的上空,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来到街角那家散发着浓郁黄油香气的面包店,推开挂着铜铃的玻璃门。
温暖的香气瞬间包裹了他。
“来四个黑麦面包,再加两份熏肉。”
西伦对柜台后系着白围裙的老板娘说道。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用牛皮纸将面包和熏肉打包好,递给西伦。
就在西伦接过纸袋,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滴答”声。
那声音起初还很稀疏,像是有人在往青石板上撒着豆子。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滴答声便连成了一片,化作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西伦猛地推开门,惊得他连忙把装有早餐的牛皮纸袋护在怀里。
只见外面的街道上,雨水已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疯狂地砸落下来,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白色的水花。
“该死,莫里大叔的嘴今天是开过光吗?”
西伦低声咒骂了一句,立刻将外套的领子竖起,顶着雨幕,快步朝着金鸡旅馆的方向跑去。
很快,雨水变大,暴雨倾盆起来。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丝,像刀子一样打在西伦的脸上。
街道上的行人们纷纷尖叫着寻找避雨的地方,原本喧闹的街道瞬间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雨水冲刷着一切的声响。
西伦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敏捷,在雨幕中快速穿梭。
当他冲到金鸡旅馆的屋檐下时,身上的外套已经湿了一大半。
他一边抖落着身上的雨水,一边习惯性地瞥了一眼挂在门边的那个属于一零六室的破旧木质邮箱。
透过邮箱盖子的缝隙,他看到里面静静地躺着两封信。
西伦拿了邮箱的信,用手捂着,快步回到旅馆的大堂。莫里看着他这副落汤鸡的模样,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我早就说过了,今天不宜出门。”
西伦无奈地耸了耸肩,没有理会莫里的调侃,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将已经有些湿润的外套脱下挂在椅背上,西伦把早餐放在书桌上,然后坐下来,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两封信。
他先拆开第一封信封。
信封的材质是那种便宜的糙纸,上面没有署名,但火漆印章上却印着一个隐蔽的交叉双剑图案——那是兄弟会的内部标识。
西伦展开信纸,上面是尤里大人那犹如刀劈斧砍般凌厉的字迹。
信的内容很简短,通知他过两天去一趟兄弟会总部,关于费恩的事情有了新的进展。
西伦看着信纸上的文字,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距离约定的日期还有几天。
费恩,那个在贫民窟里曾经借给他钱的跑船朋友,因为被新义结社的人算计,签下了长达十年的远洋捕鲸契约。
西伦很清楚捕鲸手是一份怎样的工作。
在波涛汹涌的深海中,面对那些体型如山岳般庞大的海兽,普通人的生命比纸还要脆弱。
新义结社控制着远洋码头,他们就像是吸血的蚂蟥,榨干每一个劳工的最后一滴血。
他将信纸慢慢折叠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
虽然他一直极力避免卷入帮派之间那些毫无意义的争斗,但费恩的事情,他不能不管。
西伦将尤里的信压在墨水瓶下,视线转向了桌上的第二封信。
这封信的信封明显要精致得多,淡黄色的羊皮纸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气,火漆印章是一朵盛开的玫瑰。
不用看署名,西伦也能猜到这是谁寄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那张写满了娟秀字迹的信纸。
另一封则是黛西斯的。
信纸上的文字仿佛带着那个少女特有的活力,似乎能让人看到她一边咬着羽毛笔,一边皱着眉头思索的模样。
信上说道,听导师迪休拉说,伦德阁下带你参加了在邻市举办的先锋杯徒手搏击赛。
她在信里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情况怎么样?遇到厉害的对手了吗?有没有受伤?最后赢了还是输了?
字里行间充满了十分好奇的情绪,甚至还在末尾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西伦看着这封信,他拿起桌上的黑麦面包,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粗糙的麦麸在口腔里咀嚼,混合着熏肉的咸香,极大地满足了胃部的空虚。
西伦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在脑海中构思着回信的内容。
他并不打算在信里大肆炫耀自己夺冠的经历,那不是他的性格。
他只想简单地报个平安,告诉她自己一切安好,顺便询问一下苏茜关于神秘学的情况。
......
与此同时,在距离金鸡旅馆十几公里外的远洋码头。
狂风卷集着暴雨,如同无数条鞭子狠狠地抽打着灰暗的海面。
巨大的海浪重重地撞击在防波堤上,碎裂成漫天的白色泡沫。
码头上,一艘巨大的捕鲸船正随着海浪剧烈地摇晃。
船体上布满了藤壶和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新义结社的巴尔克,正站在码头的木栈道上。
他穿着一件厚重的黑色防水风衣,任凭冰冷的雨水顺着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庞流淌。
他的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仅剩的右眼中闪烁着如饿狼般残忍而冷酷的光芒。
“老大,那几个试图逃跑的劳工已经抓回来了。”
一个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的手下跑过来,大声汇报道,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不定。
巴尔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迈步走向堆放在一旁的几个巨大的木箱。
在那几个木箱后面,三个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男人正蜷缩在泥水里,绝望地颤抖着。
“逃跑?”巴尔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就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你们签了契约,拿了安家费,现在想反悔?”
“巴尔克大人,求求您放过我们吧!那艘船……那艘船上根本就不是去捕鲸,那是去送死啊!”
其中一个男人猛地扑过来,死死地抱住巴尔克的靴子,嚎啕大哭起来。
巴尔克面无表情地抬起脚,狠狠地踹在男人的胸口上。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骨裂声,男人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
“送死?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谁不是在送死!”
巴尔克猛地拔出腰间的短柄火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地上的劳工,怒吼道:
“你们以为新义结社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如果我不把你们送上船,帮派就没有利润;没有利润,我们在贫民窟的几百个兄弟就要饿肚子,就要被兄弟会、铁拳帮那些豺狼咬死在街头!”
巴尔克有着自己的追求,他必须像一块铁石一样冷酷,才能在这片弱肉强食的修罗场里护住自己手下的地盘。
任何试图破坏规矩、损害帮派利益的人,都必须被无情地碾碎。
“把他们扔到底舱去,锁上铁链。明天一早,准时出海!”
巴尔克收起火枪,冷酷地下达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