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维沉默了许久。
“那么,阁下。”
赛维恭敬地弯下腰,“您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伦德站起身,将身上的披风裹紧了一些。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回家。”
伦德的眼神变得如刀锋般锐利,“但是现在,还有几件事情需要我在这里办完。”
“首先,我需要将那个位于贫民窟的平民俱乐部完好地传下去。
只需要区区十先令,就能让那些底层的孩子学习八周的呼吸法。
如果有一定天赋的平民,是可以利用这八周的时间修炼入门的。”
“这样,他们就能勉强改变一点自己的命运,改善一点自己的生活。
或许积累几代人,就能慢慢实现阶级的跨越。”
伦德看着庄园的大门,语气不容置疑:
“那个俱乐部,是我在这个南区存在过的证明。我决不能让他消失。”
“还有。”伦德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操控乌鸦的恐怖身影,“我之前偶遇了一位高深莫测的阁下。
她需要我们替她办三件事情。
西伦去办第一件,我需要等这件事情彻底落幕,确保那小子活下来,再去进行我自己的使命。”
伦德重新露出了那种轻松洒脱的笑容。
“不急。”他拍了拍赛维的肩膀,迈步向屋里走去,“三十五岁之前回家,一切都来得及。我还有七年的时间。”
......
灰蒙蒙的天空仿佛一块被油污浸透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圣罗兰城北区的上空。
科勒打了个哈欠,缩着脖子站在列车站台上。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煤渣的味道,顺着他略显单薄的工装衣领里猛灌。
作为刚被招进兄弟加工厂的底层员工,他现在有些困乏,眼皮子直打架。
包括他在内,厂里二十多号大大小小的头目和员工,今天第一件事情,便是要迎接从南区空降过来的新任总督大人。
对于这位总督大人,他们了解得少之又少。
就连原本的工业厂老厂长迪安诺,也只是听说过几个模糊的传闻。
据说这位总督并不老,绝对不是那种五六十岁、在道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资历,甚至可能还不到四十岁。
站台上的人群窃窃私语,时不时搓着冻僵的手。
科勒眯着眼睛,在寒风中努力分辨着远处铁轨上的动静。
终于,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蒸汽轰鸣声,一辆通体漆黑的重型列车喷吐着浓烈的白烟,缓缓驶入站台。
刺耳的刹车声摩擦着钢铁轨道,车门打开,渐渐涌出一堆提着皮箱、行色匆匆的旅客。
按照迪安诺老厂长的指示,新任厂长会穿着黑色西装,撑一把宽大的骨架伞,应当十分显眼。
众人立刻精神一振,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对于素不相识的总督,他们心情复杂。
七海加工厂刚刚被南区那个庞然大物“兄弟会”收购,如今空降一个上司,谁也不知道以后的饭碗还能不能端得稳。
扫过一阵阵人流,偶尔有几个穿黑衣服的绅士路过,但并没有撑黑伞。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男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接站的人群。
科勒因为站在最前排,下意识地打量了这人一眼。
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岁上下。
他身材高大挺拔,西装修身得体,没有一丝褶皱。
脸颊苍白,却泛着一种诡异的血色。
那双手极其白皙,指节分明,握着一把宽大粗厚的黑伞。
他薄薄的嘴唇紧抿着,面容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
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众人,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淡淡开口:
“谁是迪安诺。”
科勒一愣。
身后的迪安诺也是将信将疑地排众而出。
迪安诺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挺着个微微发福的啤酒肚,眼神中透着商人的精明。
他瞧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男人,试探着问道:“您是……西伦总督?”
西伦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带我去工厂。”
说罢,西伦直接抬脚朝站台外走去,步伐稳健而富有奇异的节奏。
身后十余人面面相觑,赶紧紧紧跟上。
尽管他们都是工厂的管理层,平日里在工人们面前作威作福,但是在这位年轻的总督大人面前,却莫名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步履急促紧张,面色诧异。
半小时后。
兄弟加工厂的轰鸣机器声中,许多员工都开始在角落里低声议论。
“听说了没?空降了一位面容俊俏的新总督,年轻得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多半是走上面关系的贵族少爷吧,来咱们北区镀金的。”
“有人说他好像是一位受封的骑士大人。”
“吹牛吧!骑士老爷能来咱们这破加工厂吃煤灰?”
而在工厂内部的会客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正是一派推杯换盏的火热景象。
第248章 初临北区,蛰伏修炼为主
“来!喝酒!”
迪安诺笑呵呵地站起身,将一瓶包装精美的烈酒开了,微微倾斜瓶身,打算给西伦面前的玻璃杯斟上。
西伦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我不习惯喝酒。”
迪安诺动作一怔,悬在半空的酒瓶显得有些尴尬。
坐在圈子稍远一点的几个管理层下意识地对视一眼。
连迪安诺老厂长的面子都不给?连敬酒都不吃,这个新来的厂长可真是够狂的。
显然,他们虽然已经被兄弟会收购,但在北区这片地界上,他们心里还是更加敬畏深谙潜规则的老厂长迪安诺。
西伦不仅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还如此年轻,这冷硬的态度立刻让一些人心里泛起了牢骚。
迪安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自己给自己满上一杯,圆场道:
“不妨事,总督大人还年轻,不喝酒也很正常。
不过北区毕竟有北区的习俗,这儿天冷,寒气重。
逢年过节的,哪儿有不喝两口烈酒暖身子的。
总督大人以后在这边待久了,也要习惯才是。”
西伦夹了一筷子菜,瞥了眼迪安诺,若有所思。
错觉么?他凭借着超越常人的敏锐直觉,隐隐感觉到:
迪安诺这番话,表面是在打圆场,实则是在无形中分化自己和在座管理层的关系,强调他是个不懂规矩的“外人”。
迪安诺举起酒杯,继续大声道:
“来,我们大家一起敬西伦总督一杯!
如今七海加工厂已经被兄弟会收购,大家都不要再提以前那个名字了。
现在只有兄弟加工厂。一杯酒下肚,大家以后便都是自家兄弟,敞开了说话!”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一饮而尽。
西伦依旧不说话,默默地喝着温水,吃着面前的菜肴。
他的耳朵微微耸动,“远聆”天赋悄然开启,捕捉着酒桌上每一个人的心跳和呼吸频率。
几杯酒下肚,酒桌上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便听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头目借着酒劲抱怨道:“总督大人您是不知道,前几天,那铁拳帮的杂碎又来咱们这儿收保护费。
不给就砸机器,还打伤了咱们两个兄弟。
咱们为了赶工期,被迫交了一大笔费用。”
另一人立刻接茬,叹着气道:
“在这北区做咱们这些涉及非凡材料加工的生意,最重要的还是拳头大。
你要是没两个厉害的非凡者镇场子,那可就遭老罪了。
咱们的事儿,警视厅和政府根本不咋管,巴不得让咱们互相火拼。
人家铁拳帮派里的,可都是资深的受洗者!”
“是啊!”那刀疤脸拍着大腿,“咱们加工厂也不是没有受洗者,但的确不是人家的对手。
对面带头的那个,甚至是一位一阶极境的猛人!
那可真是厉害,一动手,连气力都没怎么爆发,就打伤了咱们的老杰克。
老杰克可是十几年的资深受洗者了!”
迪安诺笑呵呵地放下酒杯,摆了摆手安抚众人:
“哎,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现在咱们有了新总督大人坐镇,还有南区兄弟会在背后撑腰,咱们大家以后都可以安心发财了。”
西伦咀嚼着一块瘦肉,面色依旧冷峻。
这个迪安诺,似乎在刻意抬高自己,把他架在火上烤。
铁拳帮有一阶极境坐镇,迪安诺故意把这个消息抛出来,就是想看看他这个新总督敢不敢接招,或者说,是想借铁拳帮的手来试探他的深浅。
西伦没有接话,任由他们去说。
他现在的确需要时间来理清北区的乱局,没必要在酒桌上争一时的口舌之快。
由于天色已晚,众人吃完酒菜,便各自散去休息。
西伦提着黑伞,来到了兄弟会为他安排的一处住所。
这是工厂附近的一间独立屋子,倒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