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395节

  没有。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声。

  但格罗萨不敢停,他太了解那种猎杀者的眼神了。

  西伦看他的目光,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审视。

  就像看一头已经中了箭的猎物,不必追赶,只需等待它流干最后一滴血。

  格罗萨咬紧牙关,拼命向前跑。

  他的背上嵌着那枚镇魂钉。

  钉子不长,约莫三寸,但它扎入的位置极其刁钻,恰好卡在左肩胛骨与脊柱之间的缝隙里。

  每走一步,钉子便随着肌肉的收缩而微微颤动,像一根被风拨弄的琴弦,每一次震颤都会让他的气血运行紊乱一瞬。

  他感觉得到,那颗钉子上附着着某种古怪的力量。

  它在持续地、缓慢地瓦解他体内气力的凝聚。

  就像有人在他的经脉中插了一根搅棍,每转一圈,便把刚刚凝练起来的气力搅散一次。

  格罗萨跑了大约二十分钟。

  终于,他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蒸汽货车。

  那是他提前安排好的退路。

  来北区之前,他就在外围藏了车和补给。

  倒不是他预料到自己会输,而是活了七十多年的老江湖,做事从不把退路堵死。

  他爬上车斗,砰地关上铁门,瘫倒在黑暗中。

  引擎发动,车厢震颤。

  货车沿着崎岖的土路向碎骨帮驻地方向驶去。

  格罗萨躺在车厢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背后的伤口,疼得他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伸手够向背后。

  手指触到了那根钉子冰冷的尾端。

  “嘶。”

  仅仅是触碰,就让他打了个激灵。

  钉子上的力量仿佛感受到了他的靠近,猛地释放出一波更强烈的扰动,他体内好不容易稳住的气力当即散了三分。

  格罗萨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能留,必须拔掉。

  他深吸一口气,将仅存的气力护住心脉,然后右手猛地向后探去,五指死死掐住钉尾。

  用力一拔!

  “啊!”

  闷沉的吼声在车厢里回荡。

  镇魂钉被生生拔出,带着一蓬热血和碎肉。

  剧烈的疼痛让格罗萨的视野瞬间变白,整个人痉挛了几秒钟才缓过劲来。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沾满自己鲜血的灿金色小钉子,正要随手丢弃,忽然一怔。

  灿金色!

  通体没有一丝锈迹,没有一处瑕疵。

  他凝神打量,即便在这昏暗的车厢里,钉子的表面依然隐隐流转着金属光泽。

  格罗萨活了七十多年,见过不少好东西,他几乎是本能地意识到。

  这是个宝贝。

  “呵……”

  格罗萨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被人用宝贝扎了一钉子,倒还得感谢对方没把钉子要回去。

  他将镇魂钉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然后撕下一块衣襟,胡乱按在背后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上。

  车厢摇晃了大约半个小时。

  货车终于停了下来。

  格罗萨从车斗里翻下来,踉跄着走进碎骨帮驻地的大门。

  守门的几个弟兄看到浑身是血的帮主,全都吓了一跳。

  有人要上前搀扶,格罗萨挥手把他们推开,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砰。

  厚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合上。

  “出去!”

  他对门口的护卫低喝了一声。

  “所有人都出去。把药送进来,然后离我的门十丈以外。”

  护卫不敢多问,赶紧去备药。

  片刻后,十几瓶疗伤药剂和三盒血丹被送进房间,门从外面重新关上。

  格罗萨终于不用再压抑了。

  “嗬,啊!”

  痛苦的嘶吼在紧闭的房门后闷响。

  他蜷缩在床上,双手紧紧攥着被褥,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

  背后的伤口在镇魂钉拔出后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像是被撕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

  那颗钉子在他体内停留的那段时间,已经将伤口周围的经脉搅得七零八落。

  现在钉子虽然拔了出来,但被搅碎的经脉却不会自行恢复。

  格罗萨闭上眼,快速盘算。

  伤势很重。

  腹部被那杆黄金大枪贯穿的伤口,虽然已经用气力暂时封住,但内脏的损伤没有三天以上的调养根本好不了。

  胸口被血针刺入的那个孔洞更麻烦,那东西带着一种诡异的腐蚀性,正在缓慢地侵蚀周围的血肉。

  再加上背后这个被镇魂钉搅烂的伤口。

  三处重伤叠加。

  格罗萨的表情阴沉得像北区的冬夜。

  三五天。

  至少需要三五天不间断的疗伤,才能恢复巅峰状态。

  不!

  恐怕不止。

  那颗钉子对他经脉的破坏比他预想的更严重。要彻底修复,可能需要七天甚至更久。

  格罗萨拧开第一瓶药剂,仰头灌下。

  苦涩的药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化为一道温热的暖流,缓缓包裹住受损的内脏。

  他又拿起第二瓶。

  第三瓶。

  血丹也塞了两颗进嘴里。

  浓郁的血气在体内翻涌,与药力交融,开始修补那些破碎的经脉和撕裂的肌肉。

  格罗萨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运功。

  疗伤的同时,他的脑子没有停下来。

  西伦。

  那个该死的年轻人。

  格罗萨的眉心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对方。

  不,不是低估。

  是完全看走了眼。

  那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一阶极境的修为,竟然能和他这个二阶非凡者打得有来有回,甚至最后将他逼退。

  虽然自己年迈体衰、暗伤缠身,实力只剩巅峰期的六七成。

  但那也是二阶。

  一阶和二阶之间的鸿沟,是受洗者和撕裂者之间的天堑。

  这种差距不是靠天赋和手段就能轻易弥补的。

  可西伦做到了。

  格罗萨想到那柄灿金色的长枪,想到那枚漆黑如墨的血印,想到那震得他双臂发麻的雷霆之力。

  那不是一个一阶应该拥有的东西。

  但更让格罗萨忌惮的,是另一件事。

  西伦有新生药剂。

  那是晋升二阶的必备之物。

  以西伦的天赋和根基,他早就具备了突破的条件。

  之所以迟迟没有服用,格罗萨猜测,可能是还有某些环节没有完善,或者是在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但现在,格罗萨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现在自己重伤逃走,碎骨帮群龙无首,伊曼和十二兄弟全部阵亡。

  西伦最大的威胁已经被暂时解除。

  如果他选择在这个时候服药突破……

  格罗萨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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