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索尔家族……”西伦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
时间在吐纳与气血的沉淀中悄然流逝。
第二日清晨。
北区的天空依然被厚重的灰白色云层笼罩,雾气在残破的庭院中弥漫,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寒意。
因为专门的练功房还在图纸阶段,西伦只能暂时将就,在院落中清理出的一片空地上进行晨练。
他赤裸着上半身,肌肉线条犹如大理石雕刻般冷硬分明,体表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只有在发力时,才会隐约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金属光泽。
呼。
沉重的破空声在院子里炸响。
西伦的手中握着那柄由圣树点化、融合了数件高阶兵器而成的黄金大枪。
这杆长枪的重量在不灌注气血时已然惊人,一旦气力涌入,便会沉重十倍,宛如一根擎天巨柱。
他正在演练从奇境中掠夺来的《那坦重装枪术》。
这是一门没有丝毫花哨、完全为战场绞肉机而生的惨烈枪法。
西伦的眼神冷酷如冰,他的脚步在青石板上猛地一踏。
咔嚓!
脚下的厚重石板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
借着这股狂暴的反作用力,西伦腰部的肌肉猛然扭转,脊椎如同一条苏醒的大龙,将恐怖的怪力节节传递至双臂。
“杀!”
黄金大枪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芒,带着撕裂空气的刺耳音爆,狠狠地向前刺出。
轰!
前方十米开外,一块作为靶子的巨大花岗岩在这隔空一刺产生的恐怖气浪下,轰然爆碎,化作漫天石粉。
西伦没有停歇,他将枪术中的基础招式:劈、砸、挑、绞,反复连续地施展。
每一击都压榨着肉身的极限,每一枪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死志。
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还未滴落在地,便被他体表恐怖的高温蒸发成了一团团白雾。
他在雾气中穿梭,宛如一尊不知疲倦的战神。
足足演练了近一个小时,直到将那坦重装枪术的肌肉记忆彻底刻入骨髓,西伦才缓缓收住身形。
大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半圆,被他顿在身侧。
地面微微震颤。
西伦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将黄金大枪化作一条柔软的金线,缠绕在腰间隐蔽起来。
随后,他从一旁的石桌上拿起了另一本陈旧的册子。
《夜鸦折翼步》。
这门步法一直被他束之高阁。
因为这门步法对肉身的柔韧度、爆发力以及气血的精细掌控要求高得离谱,在一阶时他根本无法强行修炼,否则只会扯断自己的腿部韧带。
但现在,他已经是二阶非凡者,肉身经过数次蜕变,倒是有了尝试的资格。
西伦翻开册子,深邃的目光迅速扫过上面晦涩的文字和诡异的人体站位图。
他在脑海中尝试琢磨、理解那些近乎违背人体力学的发力技巧。
这门步法的核心在于“折翼”二字,即在高速运动中,如同被折断翅膀的乌鸦般,瞬间进行毫无征兆的变向和急停,借此在敌人的围攻中寻找致命的空当。
低声念叨了几句口诀后,西伦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双腿的肌肉瞬间紧绷。
他尝试着用上面的步伐向左侧横跨,同时右腿的膝关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内扭曲,气血轰然爆发。
砰!
西伦的身形刚冲出半米,便突然失去平衡,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栽去。
他反应极快,单手在地面猛地一撑,凌空翻转一圈,稳稳落地。
“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起。
大腿内侧的肌肉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如果不是他的体魄强横,刚才那强行违背惯性的变向,已经把他的髋关节绞碎了。
“好难的步伐。”
西伦暗道一声,眼中却没有气馁,反而升起了一股浓烈的征服欲。
这门步法的空间感和发力点完全颠覆了正常的搏击常识。
它不仅要求肉身的强悍,更要求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对每一束肌肉纤维下达绝对精确的指令。
哪怕是他现在拥有了精神力蜕变的优势,想要将其融会贯通,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入手。
但他不急。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对痛苦的忍耐力。
在随后的半个小时里,西伦如同一台精密纠错的机器,不断地尝试、摔倒、修正。
每一次跌倒,他都能敏锐地找出气血运行的偏差,然后在下一次尝试中强行纠正。
站在走廊尽头的老管家,手里端着准备好的毛巾和温水,心惊肉跳地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幕。
在管家眼里,西伦此刻的动作简直就像是自残。那种骨骼扭曲发出的咔咔声,光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但这个年轻人却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神冷得像是在看别人的身体。
疯子。
管家在心里暗暗咽了口唾沫,对这位年轻总督的敬畏再次加深了一层。
就在这时,西伦停下了动作。
他直起身子,大口喘息着,看了一眼左腕上那块带有黄铜质感的机械腕表。
早上八点半。
时间差不多了。
西伦收敛了浑身外放的狂暴气血,那股生人勿近的杀戮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他完美地隐藏在了平静的皮囊之下。
他将册子合上,随手扔在石桌上。
接过管家递来的温热毛巾,西伦随意地擦拭着脸颊和胸膛上的汗水。
“备车。”西伦将毛巾扔回托盘,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沉静,“我要去拜访图索尔家族。”
管家连忙低头:“马车已经在门外等候了,大人。礼物也按照最高规格准备妥当。”
西伦微微点头,转身走回卧室。
当他再次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套暗灰色的修身正装,外面披着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风衣,头上戴着一顶圆顶礼帽。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优雅而得体的维多利亚绅士,任谁也无法将他和那个在雨夜中手持大枪、将十几个受洗者屠杀殆尽的暴君联系在一起。
但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这副优雅的皮囊下,藏着一头随时会撕碎一切的恶兽。
西伦走出门廊。
那辆漆黑的蒸汽马车正静静地停在府邸门口。拉车的两匹纯血黑马打着响鼻,马蹄在石板路上不安地踩踏着。
西伦踩着脚踏板,弯腰坐进了宽敞奢华的车厢。
“去图索尔庄园。”
管家坐在御者的位置上,一甩马鞭。
伴随着清脆的马蹄声和蒸汽引擎的低沉轰鸣,马车碾过北区泥泞的街道,向着这座城市最古老、也最深不可测的权力中心驶去。
车厢内,西伦靠在天鹅绒的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那数百个《月忆冥想法》的银色字符再次跳跃起来。
他知道,今天的拜访绝不会是一场轻松的喝茶聊天。
这必将是一场不见血的厮杀。
而他,已经做好了撕咬对方咽喉的准备。
第311章 年轻的图索尔家族
贸易航路对于维多利亚的造福,不仅限于那些最早跟随着开拓的初代贵族。
此后为了巩固统治,上层人物有序发展了自己的黑手套。
这些隐藏在阴影中的势力,代替他们进行一些更为铁血、肮脏的手段,规避下城区贱民的仇恨,躲在幕后收割财富。
这也间接造就了一批新贵的崛起。
图索尔家族便在其中。
这是一个极其年轻的家族,算不上多么有底蕴,在一众古老家族中,能够脱颖而出,全靠他们祖上的黄金一代。
连续出了三位狠人,凭借着尸山血海的手段,从北区一众势力中杀出一条血路,最终奠定了北区半壁江山。
以奴隶种植、走私之类的行当起家,发展到现在,图索尔家族已经将自己洗白成了一个管理贸易、资源富集之类的和平家族。
但那份深藏在骨子里的铁血与残酷,却从未有片刻的缺失。
此时的图索尔庄园内,晨雾还未完全散去。
静谧幽深的走廊环境中,缓缓有着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三长老奥因·图索尔双手背在身后,踩着暗红色的羊毛地毯,缓缓行走。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看着二十七八岁,穿着考究的定制马甲,气息深沉内敛,赫然已经是一名踏入二阶的非凡者。
“关于上午的会议,具体是什么事情?”
奥因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抛出了一句话,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冷硬。
他的儿子,并肩的年轻男人奥罗微微躬身,将那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白短发低下来,轻声道:
“是关于一个年轻骑士的资助问题。”
奥因停下脚步,那张布满岁月痕迹却依旧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脸庞上,眉头深深皱起。
“这种事情,还不需要专门告诉我。”
奥罗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