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480节

  伦德忽然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的犹豫没了,剩下的只有一种几乎要烧起来的狠。

  他声音不大,像在对西伦说,又像在对十年前那个被雨水淹没的自己说。

  “十年前那一次懦弱,让我后悔莫及。”

  西伦眼神一顿。

  伦德盯着前方那截苍白残肢,嘴角缓缓扯开一丝带血的冷笑。

  “我以前总觉得,和父亲战死,是儿子的荣耀。”

  “可今天——”

  他手里的黑钢长枪忽然开始颤。

  不是怕,是鸣。

  低沉的枪鸣一点点拔高,像夜里被风撩开的星火,越来越亮,越来越锐。

  下一刻,枪身之上,一缕缕赤色辉光沿着纹路骤然攀升,先是一点,然后是一线,再然后,整杆枪都像被晚霞与星芒同时点燃!

  “如果和自己的弟子一同战死——”

  伦德脚下一踏,钢梁轰然炸开一圈积水。

  “那是我这个师父的无能!”

  轰!

  赤色枪芒冲天而起!

  西伦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把白意往前一送。

  那缕圣芽白光并不强,却刚好压在了迎面涌来的怨潮上,把那些乱糟糟的祷声、哭声、咒骂声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仅仅是一瞬,伦德前方那片最粘最重的精神拖拽,竟硬生生被清出了半步空档!

  半步,够了。

  伦德长枪起势,整个人像从血和雨里拔出来的一道赤星。

  枪尖先破第一条触肢!

  啪的一声,那条黑索连同末端人脸直接炸碎,碎成漫天腥臭黑雨。

  第二枪自下而上,挑裂第二、第三条触肢,赤芒如火,生生在黑水里划开一道半圆弧,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像被点燃。

  第四条、第五条触肢扑上来,想要缠枪,伦德手腕猛地一转,枪势不再是刺,而是碾——

  赤芒裹着枪身,像一颗被硬生生掷进旧腔的星辰,轰然碾过去!

  砰!砰!砰!

  三条触肢齐齐爆裂,黑水翻卷如墙。

  那残肢掌心白眼第一次露出真切的惊怒,九条触肢中剩下的几条疯了一样回缩,又在下一刻同时抽来,抽得旧腔上方钢梁大片塌落。伦德却不退。

  他浑身气血都像在烧,衣袍猎猎,伤口迸血,整个人却亮得惊人。那股赤色辉光映在他苍白侧脸上,竟真像一轮将落未落的血霞。

  “必须赢。”

  伦德低声开口。

  不是喊,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必须活下来!”

  最后一枪,他几乎把全身的劲、全身的意、全身这十年里压着没肯说出来的东西,全都压了进去。

  枪出!

  赤芒不再外散,而是凝成细到极致的一线。

  这一线,快得连西伦的回响腔都捕不全轨迹,只看见一道赤色星光穿过乱舞的黑索,穿过翻腾黑水,穿过那些惨白浮脸与拼接出来的祷声——

  噗!

  枪尖,直直刺进了那团祭祀般的黑肉中央。

  不偏不倚,正中断腕下方那团最深的核心。

第355章 暴雨夜的逃亡

  整片旧腔像被按了静。

  下一瞬,赤光在它体内爆开。

  那不是炸,是坍。

  像一座勉强用怨念、尸体、祭祀残响堆起来的脏庙,被人从最中间狠狠干穿了一枪。

  九条触肢同时僵住,末端那些人脸齐齐张口,却什么都没能喊出来。

  黑水里的怨影剧烈扭动,像一锅被猛火煮开的污泥,开始大块大块暗淡、塌陷、脱落。

  掌心白眼死死睁着,眼白里第一次浮出痛色。

  “你们……还是喜欢抢……”

  它声音断裂,像被潮水灌满了喉咙。

  伦德却已经没力气听了。

  这一枪出去,他整个人像被抽空。黑钢长枪还刺在那东西体内,手却已经有些握不住。

  赤芒迅速黯淡,伤口带来的失血、黑线带来的侵蚀、长时间精神对抗的消耗,全在这一瞬间一起反扑。

  他眼前猛地黑了一下。

  脚下钢梁也在这时彻底断了。

  “老师!”西伦脸色骤变。

  伦德身体一晃,整个人直直往黑水里坠下。

  那一瞬间,残肢断裂处猛地又窜出一截细长黑索,像最后的恶念,直奔他后心!

  西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直接扑了出去。

  白意在他身上猛地一盛。

  枪被他甩开,手臂向前,一把抓住伦德下坠的肩背。

  与此同时,那截扑来的黑索已经近到眼前,西伦只能抬起另一只手,硬把祈祷圣芽按了上去——

  嗤!

  白烟炸开,黑索像活物般疯狂抽搐,硬是被烧得退开半尺。

  就这半尺,够了。

  西伦抱住伦德,借着下坠之势猛地一拧身,狠狠撞向旁边半塌的混凝土坡面。

  两人顺着碎石与泥水一路滚落,身后是彻底塌陷的旧腔与重新翻起来的黑潮,头顶钢梁一根接一根砸下,砸得整个地沟都在震。

  西伦后背重重撞上一块断墙,喉头一甜,差点当场吐血。

  可他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而是低头去看怀里的伦德。

  人还活着。

  只是昏了过去,脸色白得吓人,眉心拧得很紧,像连昏迷都没能真正脱开那片黑水里的梦魇。

  西伦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心脏咚咚直撞,撞得耳膜都发响。

  来得及。

  幸好,来得及。

  可还没等他喘过这口气,身后塌陷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更低、更沉的潮鸣。

  不是那残肢的声音。

  像是更深的海里,有什么东西被这一枪惊动了,翻了个身。

  西伦眼神骤冷,再不敢停。

  他一把将伦德抱起,转身就走。

  伦德很重。

  不是单纯的体重,是一个常年练枪、筋骨密实的三阶非凡者,在彻底失去支撑之后,整个人都沉得像一块浸了血的铁。

  西伦把他抱起来的第一下,双臂都往下一沉。

  可他没松。

  怀里的人胸膛起伏很弱,伤口却在渗血,左臂那条黑线更深了,贴着皮肉一路蜿蜒,像一条细细的毒蛇,正往肩头钻。

  更要命的是,伦德身上还沾着那片旧腔深处的黑水气息,潮湿、阴冷、带着挥之不去的怨念,只要稍一贴近,就像有无数张嘴在耳边细声低语。

  西伦咬了咬后槽牙,祈祷圣芽的白意再次扩开。

  不是锋利的,不是耀眼的,只是淡淡一层,像凌晨第一缕将起未起的晨光,安安静静地笼住了他与伦德。

  也正因为这点光,追上来的东西停住了。

  塌陷后的地沟里,黑水还在迅速上涨。

  那些刚刚被打散、被震退、被圣芽逼开的怨脸与水鬼,并没有真的死绝。

  它们从裂缝里爬,从断轨下探,从翻上来的水面里一寸寸冒头,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蟥,重新盯上了活人的气息。

  可白意一照,它们就怕。

  怕得很明显。

  几只离得最近的幽魂明明已经扑到半途,脸都贴近了西伦肩侧的空气,却像撞上什么看不见的灼热墙壁,尖叫着缩了回去。

  黑水中冒出的一只断臂刚抓住他的裤脚,指尖便迅速发灰、变白,转眼化成一小撮腥臭粉屑,被水冲散。

  西伦抱着人,在摇晃的地沟里疾奔。

  每一步踩下去,靴底都陷进冰冷污水,再拔出来。

  四周断梁、碎石、塌陷钢轨横七竖八,几乎没有一条平路。

  他不得不一边靠回响腔捕捉最稳的受力点,一边护住怀里的伦德,还要时刻提防两侧黑水里随时暴起的残余怨影。

  精神在飞快见底。

  月忆冥想法运转得再稳,也架不住祈祷圣芽这样耗。

  西伦只觉得脑子像被人拿刀一层层刮,越刮越空,越空越疼。

  视线边缘已经开始发虚,偶尔甚至会有一瞬的重影,地沟深处的黑和头顶漏下来的雨线混成一片,像整个人都要被拖进水里。

  可他不敢停。

  一次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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