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哗啦!
西伦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色海滩上。
天穹低得可怕,没有星,也没有月。
浓厚的云层像压在头顶的铅板,远处海面漆黑平滑,像一块铺开的死皮。
雨没有落下。
可空气里全是雨水的味道。
腥冷,潮湿,带着旧井淤泥与腐败花根混杂出的甜腻。
西伦低头,脚下不是沙。
是一层细密的白骨碎片,被海水磨得圆润,踩上去却没有声音。
他抬头望向海面。
黑海中央,有一尊巨大的神像。
那神像沉在水中,只露出胸膛以上的轮廓。
脸孔模糊,像被潮水和岁月一遍遍冲刷掉了五官,只剩一道深深凹陷的阴影。
祂的肩膀极宽,身后伸出八条手臂。
每一条手臂都巨大得像桥梁。
有的断在肘部,有的掌心裂开竖眼,有的指尖缠满黑色铁链,有的托着破碎铜钟,有的腕骨处生着一圈圈肉白色花芽。
八臂静静悬在海面上。
明明没有动作,西伦却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迫。
仿佛那不是雕像,而是某种死去后仍未完全沉眠的东西。
其中一条断臂缓缓转动,掌心睁开一只惨白的眼。
那眼睛看向他。
西伦脑海中瞬间响起无数声音。
有溺死者的哭声,有孩子细细的哼唱,有旧教徒含混的祷词,还有八码头黑水深处那截残肢曾经发出的低语。
“还……给我……”
“躯壳……”
“旧封……”
“白芽……”
西伦眉心一痛,他本能地运转月忆冥想法,精神世界里,一轮冷白月影浮现,照住翻涌的杂音。
声音骤然远去。
可那尊八臂神像仍立在黑海中央。
它太大了。
大到西伦甚至无法看清全貌。
第359章 复建训练,习练枪法
在那神像胸口,似乎有一道贯穿的裂缝。
裂缝里不是石,不是血肉,而是一片缓慢流动的黑暗。
黑暗深处,有无数手掌在挣扎,像被封在里面的人想要爬出来。
西伦想后退。
脚下的白骨碎片却忽然变成粘稠的黑水,缠住他的脚踝。
那只掌心白眼离他越来越近。
海面上响起了低低的笑声。
“你带走了……不属于你的净意……”
“你会来……”
“你们都会来……”
西伦猛地睁开眼,壁炉火焰映入视线。
房间里一片安静。
他坐起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右腕袖口下传来轻微灼痛。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些。
不是夜。
只是云层重新遮住了日光,西伦低头卷起袖口。
黑气印记比睡前更深了一丝。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梦里的八臂神像仍残留在脑海里,那种庞大、腐朽、神圣又邪异的压迫感,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八码头暴雨中的诡异,似乎真的只是一条手臂残肢。
仅仅一条手臂。
就能让伦德这样的三阶顶尖非凡者险些死在里面,能让一片码头陷入诡异暴雨,能让死者沉尸化作怨潮,能隔着梦境回望活人。
拥有一点神性的肢体。
这句话不再像传闻,而像冰冷的事实。
西伦抬手按住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能急,不能再去碰海边。
至少现在不行。
他需要更强的身体,更稳的精神,更高层级的枪术,也需要更多关于旧封、神性残肢与生命术式的情报。
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
赛维的声音小心响起:“西伦先生,您醒了吗?”
西伦放下袖口:“进来。”
赛维推门进来,眼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却也有掩不住的喜色。
“先生刚刚能自己坐起身了,喝了药,也吃了半碗粥。”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医生说,只要今晚不发热,命就稳了。”
西伦点头。
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往下落了一点。
“老师醒着?”
“醒着。他说如果您醒了,就过去一趟。”
西伦起身,刚站稳,右腕又轻轻刺了一下。
他面色不变,整理好袖口,跟着赛维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伦德卧室的门半开。
房间里光线温暖。
伦德靠坐在床头,脸色仍白,却已经有了几分活人的精神。他看见西伦进来,视线在西伦脸上停了一瞬。
“做噩梦了?”
西伦脚步微顿:“看得出来?”
“脸色像从海里捞出来的。”
西伦拉过椅子坐下:“梦见了一尊神像。”
伦德眼神微凝。
“什么样?”
“八条手臂。”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低了一些。
伦德沉默很久。
莎拉也抬起头,看向两人。
西伦继续道:“其中一条手臂,掌心有眼。”
伦德的右手缓缓握紧床单。
昨夜被强行压回去的记忆,似乎又从伤口里渗出冷意。
“十年前,我父亲面对的东西,也可能只是其中一条手臂。”伦德声音很低,“我以前以为那是怪物。”
西伦看向窗外阴沉的天:“也许怪物这个词不够。”
“神?”
莎拉的声音带着一点压抑的讥讽,“如果那种东西也算神,那我们这些人算什么?被丢进海里的鱼饵?”
没人回答,壁炉里木柴啪地炸开一点火星。
伦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梦醒时的软弱。
只剩一种冷静的疲倦。
“先不管它是什么。”
他看向西伦,“昨夜我们能活下来,是因为它不完整,也因为旧封还在拖住它,以后若再遇见类似的东西,不能靠拼命。”
西伦嗯了一声。
伦德看着他:“所以从明天开始,若我的身体允许,我会恢复一点训练。”
莎拉立刻皱眉:“你疯了?”
“不是搏杀。”伦德道,“复健。”
莎拉冷笑:“你嘴里的复健,通常就是把自己练到伤口裂开。”
伦德看向西伦:“你监督我。”
西伦平静道:“我会让赛维准备最轻的器械。”
伦德满意点头。
莎拉看着这对师徒,忽然觉得自己多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