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笔账。
一笔近的,一笔远的。
他将信纸折好,放进抽屉。
然后熄了灯,走回卧房。
今晚的事,到此为止,明天开始,是新的局面。
与此同时,图索尔庄园,书房。
奥因正坐在壁炉前的皮椅中,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
壁炉里的火焰烧得很旺,将他的半张脸映得明暗不定。
他的面容瘦削而棱角分明,两鬓已经花白,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依然带着锐利的光。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奥罗。
奥因的侄子,也是他在家族中最信任的副手。
奥罗的脸色不太好看。
“父亲。”他压低声音,“赫尔伯特的人回来了。”
奥因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说?”
“……失败了。”
沉默。
壁炉里的木柴爆裂了一声,火星四溅。
奥因缓缓放下茶杯,抬起头。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没有震惊,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深沉的、压抑的恼怒从眼底浮现。
“三个二阶。”奥因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三个打一个。”
“是。”
“赫尔伯特亲自下场。”
“是。“
“还是输了。”
“……是。不只是输了。”奥罗的喉咙动了一下,“三个人,全死了。”
这一次,奥因的手指确实抽搐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没用的东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冷漠的厌弃,像是在评价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三个二阶围杀一个半年前才突破的小子,居然被反杀。”他嗤笑了一声,“霍克家族,不过如此。”
奥罗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后,低声问道:
“父亲……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那个西伦——不仅没死,还活着回来了。”奥罗的声音里有一丝不安,“而且……以他的性格,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奥因拿起茶杯,又饮了一口。
热茶入喉,温暖了被夜风凉透的胸腔。
“那又如何。”
他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区区一个外人。”奥因将茶杯搁在扶手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杯壁。
“且不说没有确凿的证据——霍克家族动手是霍克家族的事,和我图索尔有什么关系?”
奥罗张了张嘴。
“就算有证据,”奥因抬起眼,看着侄子,目光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
“难道为了一个西伦,族长就要动我这个三长老么?”
奥罗愣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
奥因不是不在乎西伦,他是真的不怕。
在图索尔家族的权力结构中,奥因盘踞了将近二十年。
矿产、军火、外围商会、南区的三条暗线,这些东西全部攥在他手里。
动他一个人,就等于动了半个家族的利益链条。
族长奥斯顿不是不想动他,是动不了。
至少现在动不了。
尤其是在战争刚刚爆发、家族正需要军火线和矿产线全力运转的时候。
这是奥因最大的底气。
“打死不认。”奥罗轻声说。
“连打死不认都不需要。”奥因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壁炉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跳动的火焰。
“西伦是什么身份?一个外来的、修炼我们家族呼吸法的北区总督。”他的声音里带着冷笑。
“他所有的资源,阴灵源水、寒髓辅材、偏档室权限,全是族长给的,说到底都是我图索尔家族的东西。”
“他拿什么跟我斗?”
奥因转过身,看着奥罗。
“他来要交代,就让他要,族长顶多敲打我一句,然后呢?
然后他还是得乖乖回来,继续修炼玄阴吐纳法,继续找我们要资源。”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奥罗听完,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是啊。
不管西伦多么天才、多么能打——他终究只是一个人。
一个没有家族、没有根基、没有后台的人。
他的一切,都系在图索尔这棵大树上。
而奥因,就是这棵大树最深的根之一。
谁砍得动?
奥罗放松了肩膀,但随即又想起一件事:“不过……那小子的天赋确实可怕。半年前还是一阶出头,现在以一敌三……”
“天赋是天赋,”奥因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这世上有天赋的人多了去了。没有资源,天赋又能怎样?”
“他要往三阶走,要多少阴灵源水?要多少寒髓精华?要多少次偏档室的研究?”奥因冷冷一笑,“这些东西,他去哪里找?”
“除了我们,他无路可走。”
奥罗彻底安心了。
“那我去安排人,把和霍克家族的联络痕迹处理干净。”
“去吧。”奥因重新坐回椅子,“顺便让下面的人收敛些,最近别跟西伦的人起冲突。该让的让一让,不差这点。”
“明白。“
奥罗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奥因一个人。
壁炉的火光映在他瘦削的脸上,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慌乱。
他端起茶杯,发现已经凉了,放了下去。
西伦……
奥因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名字。
说不在意,那是假话。
半年时间,从一阶到二阶顶尖,以一敌三击杀三位二阶非凡者——这种成长速度,在图索尔家族的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加上族长对他的看重、生命术式的稀缺性、以及那颗似乎什么都不畏惧的心……
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和资源,这个人确实会变成一个巨大的麻烦。
但关键词是“如果”。
奥因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资源在我手里。
时间……也不会太多。
战争一旦全面爆发,北区就是最前线的后勤枢纽。
那些走私团伙、各方势力、甚至帝国军部的手,都会伸进来。
到时候,一个小小的北区总督,能不能活过这场乱局,还两说。
奥因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不急。
慢慢来。
翌日清晨,天色尚暗。
图索尔家族主宅,那座坐落在城区心脏位置的灰白色巨型庄园,中堂书房的灯火从未熄灭过。
奥斯顿盘腿坐在书桌后的蒲团上,双目微闭,呼吸绵长而深沉。
他不是在冥想,只是习惯了这种姿势思考问题。
书桌上摆着一张刚送到的信件——来自北区兄弟会分部,以西伦的名义发出。
内容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句话:
“霍克家族赫尔伯特,受奥因指使,纠集三位二阶非凡者围杀于我。请图索尔家族给一个交代。”
奥斯顿睁开眼睛。
他看着那张信纸,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