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前,他顶多能冻住一截小拇指粗的水柱,如今已经能瞬间凝固一条完整的水流。
玄阴吐纳法的进度确实在稳步攀升,但距离真正的“凝脉大成”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
而阴灵源水……只剩七天的量了。
“老爷。”
罗德撑着黑伞从后山小径走来,步履匆匆,显然有事。
“说。”西伦收掌,寒气消散。
“库梭从南仓回来了,说今早给那几个病人做了例行灵香熏蒸,情况基本稳定,只是有个老头入夜后又开始说胡话。另外,“
罗德停顿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图索尔家族的人送来的,指名交给您,说是黑星先生的手书。”
西伦接过信封,单手撕开。
信纸上黑星的字迹潦草而急促,不像平日的沉稳:
“族内有变,两位三阶长老明日启程前往猩红进修会,就失踪族人一事进行正式谈判。
族长要求你近日保持待命,如有进展会即时通知。另,奥因近来异常安静,你小心。”
西伦将信纸折好,塞入衣兜。
“还有别的吗?”
“有。”罗德压低了声音,“雷娜姑娘让我转告,那三个新来的走私团伙里,最大的那个似乎和城西的军火商有来往。她的人跟了两天,发现对方的货船会在深夜靠岸,卸货的地点就在咱们分部仓库的隔壁。”
“让她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西伦将铁枪扛在肩上,朝府邸的方向走去,“等我闭关结束再说。”
“是。”
罗德撑着伞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什么?”
“老爷,阴灵源水……还够用几天?”
“七天。”
罗德沉默片刻:“图索尔那边如果开口要您做事,要不要顺便提一提补给的事?”
西伦没有回头,语气平淡:“不急。”
他走进后门,将铁枪靠在墙边。廊道里弥漫着净心灵香的淡淡清苦味,那是罗德每日定时在府邸各处焚烧的。
自从黑鸽教堂事件后,这成了雷打不动的规矩。
西伦上楼回到书房,换了身干爽衣物,在书桌前坐下。
桌上摞着几份这两天积压的公文——兄弟会分部的收支账目、几桩小纠纷的处理报告、以及一份来自南区莎拉的简短问候。
他没有急着看这些,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已经翻得有些卷边的手抄本。
《祈祷圣芽》。
这门生命术式,是他目前手中最独特、也最被各方势力忌惮的底牌。
西伦翻到中间的某一页,上面用铅笔标注了许多他自己的批注。
关于白芽的凝聚速度、精神力的消耗比例、以及不同浓度污染下净化效率的记录。
从七码头回来后,他为伦德压制左臂黑线,又为南仓的病人进行了数次净压,对这门术式的掌握已经比最初纯熟了许多。
但每次施展后的精神力枯竭感依然强烈,恢复时间也长。
如果遇到更浓烈的污染……
西伦放下手抄本,目光落在右腕的黑气印记上。
那是神性残肢留下的痕迹,祈祷圣芽对它完全无效。
这说明在真正的“神性”面前,他现在的净化能力不过是杯水车薪。
但对付普通的活性污染,已经绰绰有余。
而这一点,正是图索尔家族看重他的原因。
西伦合上手抄本,起身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灰色的天幕压得很低。远处北区的屋顶鳞次栉比,烟囱里冒出的白烟被雨水打散,像一层薄雾。
他想起黑星信中的话——两位三阶长老去找猩红进修会谈判。
图索尔家族在北大陆盘踞数百年,底蕴深厚,三阶非凡者至少有三到四位。
派出两位去谈判,看似声势浩大,但也说明这次失踪事件比他想象中更严重。
而猩红进修会……
西伦微微眯眼。
那个组织的行事风格,从来就不是能用“谈判”二字解决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笔开始写信。
一封给雷娜,要求她加派人手监视猩红进修会在北区的已知据点,任何异动立刻汇报。
一封给库梭,让他从明天开始,每天清晨到训练场陪自己对练,用木盾撞击。锻骨铁衣的进度不能落下。
写完两封信,西伦将笔放下,闭上眼。
月忆冥想法悄然运转。
精神世界中,那轮近乎满月的银白圆痕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的光。
光芒之下,一枚拇指大小的白色芽苗安静生长,叶片如玉,通体纯净。
祈祷圣芽。
西伦在精神世界中注视着这枚白芽,感受着它与自身精神力之间那条纤细却坚韧的联结。
七天后阴灵源水耗尽,玄阴吐纳法的修炼就会停滞。
到那时候,要么向图索尔家族低头索取资源,要么……
等他们来求自己。
西伦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有预感,不会等太久。
接下来的日子,西伦严格按照计划修炼。
清晨瀑布下的玄阴吐纳,午后训练场的三百枪,傍晚库梭扛着木盾撞击他的躯干,夜间的冥想与聚点练习。
阴灵源水一天比一天少。
第三天,西伦在训练场练枪时,一枪刺出,枪尖的气浪将三步外的木桩表皮削去了一层。
那坦重装枪术的意念贯通率突破了九成五。
第五天,他尝试在刺出的同时融入一丝玄阴寒息。铁枪枪尖冒出一缕白雾,扎入木桩后,木桩的断面瞬间结了一层薄霜。
这个发现让西伦眼前一亮。
如果能将寒息稳定地附着在枪尖上,配合那坦重装枪术的贯通之力,威力将远超单纯的物理穿透。
他反复尝试了十余次,成功率大约在三成左右。还不够稳定,但方向是对的。
第七天。
最后一滴阴灵源水被西伦吞入腹中。
他盘坐在瀑布下,将这最后一缕极寒灵液引导至骨髓深处,玄阴吐纳法的进度再往前推了微不可查的一线。
然后,停了。
没有阴灵源水的滋润,体内的寒息虽然不会消退,但也无法继续凝练。
就像一条河流被截断了水源,虽然河道里还有存水,却再也涨不了了。
西伦站起身,在瀑布下伸展了一下筋骨。
无妨。
他现在的玄阴吐纳法虽然远未大成,但配合大雷音呼吸法和锻骨铁衣,综合实力已经比半月前又上了一个台阶。
对付普通的二阶非凡者,可以说毫无压力。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赤星之枪的聚点进度。
这门伦德自创的压缩爆发枪法,入门容易精通难。
西伦能做到将近三成气息压缩至枪尖,但想要更进一步,需要的不仅是技巧,还有对自身气息的极致掌控。
而这种掌控,只能靠日复一日的重复来磨。
急不得。
西伦收拾好油布包裹,提着铁枪走下山。
回到府邸时,罗德已经备好了热水和早餐。
西伦沐浴更衣后在餐厅坐下,一边喝着热汤一边翻看罗德整理的每日简报。
北区的局势依然紧张。战争导致的物价飞涨还在继续,兄弟会分部的运营成本增加了近两成。
那三个新来的走私团伙越来越嚣张,已经开始在码头附近公然兜售违禁品。
而图索尔家族那边,
“还没有新的消息。”罗德在一旁低声说,“自从黑星先生那封信之后,就再没人来找过老爷。”
西伦点了点头,将简报放下。
沉默意味着事情还在进行中。
两位三阶去谈判,要么谈成,要么谈崩。无论哪种结果,都不会拖太久。
“继续等。”西伦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我去练枪。”
又过了三天。
这天傍晚,西伦刚结束一轮枪术训练,库梭扛着被劈裂的木盾从训练场另一头走来,脸色有些发白。
“老爷,您今天的力气又大了。”库梭揉着被震得发麻的双臂,苦笑道,“这盾我前天才换的新木头。”
西伦收枪,目光扫过木盾上那道从上到下的裂纹,淡淡道:“明天换铁皮的。”
库梭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往回走的时候,后山小径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雷娜。
她难得地跑了起来,短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呼吸略有些急促。
“出事了。”
西伦停下脚步,偏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