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罗德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热腾腾的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一壶浓茶。
“少爷,今早的信件里还有一封,是从南区转过来的。”
罗德将一个普通的牛皮信封放在桌上。
西伦拆开一看,是伦德的来信。
信上的字迹潦草有力,一看就是快速写成的——
“西伦:
左臂黑线没有扩散,枪每天在练,你不用操心。
铁血结社的事我已经跟沃尔夫提过了,他回信了,说有兴趣见你,但他这个人脾气古怪,不喜欢纸上谈兵,想看看你的真本事。
具体的安排我回去之后再跟你说。
另外,你那坦重装枪术的贯通率如果还没到九成五以上,就给我继续练。别偷懒。
伦德。”
西伦嘴角微微一动。
老师的信永远是这个风格——三分关心,七分命令。
他将信折好收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脑子里同时转着好几件事。
月亮湖交易会——后天。
巴尔克的情报——还在收集中。
走私团伙——黑帆、铁锚、深水,三根钉子扎在北区的心脏上,每多留一天,兄弟会的损失就多一分。
奥因——那条老狗现在正躲在暗处舔伤口,表面上收敛了不少,但暗地里必然还有后手。
还有右腕上那道黑气印记……
西伦放下茶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
那道印记依然安静地蛰伏在皮肤下,像一条沉睡的蛇,既不扩散也不消退。
他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
但“习惯”不代表“放心”。
那尊八臂神像——梦境中那尊掌心生眼的恐怖存在——绝不是一个可以忽视的隐患。
只是眼下,他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处理它。
所以,先处理能处理的事。
“罗德。”
“在。”
“后天我要出一趟城,去北郊。”
罗德微微一愣,“北郊?那边现在不太平,战争爆发后逃难的人挤满了城郊的道路,治安很差。”
“我知道。”西伦站起身,将桌上的文件整理好,“你不用跟着,我一个人去。”
“但是少爷——”
“准备一套普通的衣服,不要太显眼。”西伦打断他,“另外,把我那件灰色的旧风衣找出来。”
罗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咽下了劝阻的话。
他跟随西伦的时间不算太长,但已经足够了解这位年轻主人的性格——一旦他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这就去准备。”罗德点头退出书房。
西伦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夹杂着远处码头的咸腥味和工厂烟囱里飘出的煤灰味。
北区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布。
但在那片灰色之上,偶尔也能看到几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某个屋顶上,像碎金一样闪烁。
西伦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窗边。
接下来的两天,他将全部时间投入了修炼。
白天在后山练枪。
那坦重装枪术的意念贯通率已经稳定在九成五以上,几乎每一枪都能做到枪、身、气合一。
铁枪在他手中越来越像是身体的延伸,而非一件外物。
赤星之枪的聚点进度也在缓慢推进。他已经能将接近四成的气息压缩到枪尖,每一次释放都伴随着令人心悸的气浪。
但伦德说过,真正的赤星之枪,需要将七成以上的气息压缩至一点,然后在瞬间释放——那种穿透力,足以击穿三阶非凡者的护体气息。
距离那个境界,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晚上,他在书房点燃净心灵香,运转月忆冥想法。
银白色的精神世界中,祈祷圣芽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晕。
西伦用精神力轻轻触碰它,白芽微微颤动,释放出一缕温润的净意。
这缕净意顺着他的精神脉络流淌,所过之处,那些因修炼和战斗而积累的杂质与疲惫被一一洗去。
但当净意靠近右腕的黑气印记时,便像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温柔地滑开了。
西伦没有强行催动。
他记得文献中的警告——精神世界的“纯度“是施术者最重要的根基。如果因为急躁而损伤了纯度,得不偿失。
第二天晚上。
西伦收功之后,从衣柜里取出罗德准备好的衣物。
一套深灰色的粗布衬衫和长裤,外面罩着那件灰色旧风衣。
没有家族徽记,没有显眼的装饰。
穿上之后,他看起来就像北区街头随处可见的年轻工人,或者某个小商会的跑腿伙计。
西伦在镜子前打量了一下自己。
风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稳而锐利的眼睛。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枚烫金的邀请函,塞进内衣口袋。
然后从床底下抽出一个长条形的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那根四十斤重的铁枪——不是那杆显眼的黄金大枪,而是伦德让他日常训练用的普通铁枪。
不引人注目,但足够致命。
西伦将铁枪裹好,背在身后,用风衣的衣摆遮住。
又将短铳别在腰间,镇魂钉藏在靴筒里。
最后,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皮袋,里面装着三百枚金镑。
这是他从兄弟会分部的利润中抽出来的,专门用于交易会上采购物资。
一切准备就绪。
西伦推开房门,走入走廊。
楼下,库梭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少爷,马车备好了。”
“送我到北郊的岔路口就行。”西伦下楼,“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库梭点头,没有多问。
马车在清晨的薄雾中驶出府邸的铁门,沿着北区的主街向北驶去。
街道两旁的店铺刚刚开门,伙计们在门口泼水扫地,几个卖早点的推车冒着热气。
越往北走,街道越窄,房屋越破旧。
穿过旧工业带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和机油味。
路两旁是废弃的工厂和锈迹斑斑的储罐,偶尔能看到几个流浪汉蜷缩在墙角,用报纸盖着身体。
战争让这片区域变得更加萧条。
马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
“少爷,前面的路不好走,马车过不去了。”库梭跳下车辕,指了指北边那条被杂草和碎石覆盖的土路。
西伦下车,整了整风衣。
“回去吧。”他看了库梭一眼,“告诉罗德,我晚上回来。如果天黑之前没回去,让雷娜去查一下北郊月亮湖的方向。”
库梭点头,“少爷保重。”
马车调头离去。
西伦转身,踏上那条土路。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湿润的空气贴着脸,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土路渐渐变成了碎石小径,两旁的杂草越来越高,几乎没过膝盖。
远处的丘陵起伏如波浪,雾气在低洼处聚集,像一块块灰白色的棉絮铺在地面上。
又走了一刻钟。
西伦翻过一道缓坡,停住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薄雾之下,一片开阔的湖泊静卧在丘陵的怀抱中。
湖水清澈碧绿,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银辉,如同一面被大地捧在掌心的镜子。
湖畔环绕着一圈高大的老柳树,枝条低垂,叶尖触及水面,在微风中画出一道道细小的涟漪。
而在湖畔的东岸,一座半废弃的庄园正被改造成了一处喧闹的集市。
那些断壁残垣被搭上了五颜六色的帐篷和棚子。木板拼成的摊位一排排延伸出去,挂着各种颜色的旗帜和灯笼。
虽然还是清晨,但集市上已经人声鼎鼎了。
西伦能听到——
吆喝声、争吵声、金属碰撞声、药水瓶叮当作响的声音,甚至还有某种低沉的吟唱声从某个帐篷里传出来。
这就是月亮湖非凡者交易聚会。
西伦将风衣领子又往上拉了拉,迈步走向庄园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