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疲态也消失了。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颈。
精神力确实消耗了四成,但远远没有到需要扶墙的程度。
那些咳嗽、那些虚弱、那些看起来岌岌可危的步态——全部是演的。
既然确认了有人在暗中谋害林克族长,并且试图将罪名栽赃到自己身上——
那么,一个因为净化污染而变得虚弱的外来非凡者,在对手眼中,就是一个威胁大幅降低的对象。
威胁降低了,对手才会放松警惕。
对手放松警惕了,才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西伦走到桌前坐下,从怀里取出那三份密档。
翻开第一份。
《一号病毒观察手记》。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他开始仔细阅读。
他花了将近两个时辰读完三份文献。
《一号病毒观察手记》的记载显示,这种病毒最初是林克家族第三代族长在一次远航中从南方群岛带回的——一种极其罕见的活性病原体,能够侵入宿主的血液循环系统,逐步破坏脏器功能。
它的特点是慢。
感染初期几乎没有任何症状。
宿主会觉得自己只是有些疲倦,胃口差了一些,偶尔出现低烧。
但病毒已经开始在血管壁上筑巢。
等到外在症状明显的时候——面色灰暗,指甲发紫,呼吸困难——通常已经过了最佳治疗窗口。
第二份文献是成分分析。
一号病毒的核心在于一种特殊的蛋白质结构,它能够模拟宿主自身的细胞信号,骗过免疫系统的识别。
所以宿主的身体不会对它产生排斥反应。
它在宿主体内就像一个合法的住客,住得安安稳稳,直到把房子拆完。
第三份——解毒方案。
标注为“理论推演”,但推演的逻辑非常清晰。
核心思路是以毒攻毒。
用一种特定的毒素去激活宿主的免疫系统,让它产生一种“过度反应“——这种过度反应会杀死大量正常细胞,但同时也会把伪装的病毒蛋白一并清除。
方案的风险极高。
宿主如果身体底子不够好,过度反应本身就能致死。
而林克族长的身体底子——
西伦放下文献,闭上眼睛。
不好。
非常不好。
长期被寄生物吸取生命力,加上一号病毒的持续侵蚀,族长的身体机能已经退化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水平。
如果现在直接用以毒攻毒的方案,族长活下来的概率不超过三成。
必须先把他的身体状态拉回来。
至少拉回到能承受过度反应冲击的程度。
西伦在脑海中迅速计算着。
第一步:继续净压,彻底切断寄生物与宿主之间的连接,停止生命力的流失。
第二步:用宁静药水和抑制剂稳住一号病毒的扩散速度。
第三步:在四天之内,通过祈祷圣芽的白意,尽可能修复族长受损的脏器组织。
第四步:在第五天,实施以毒攻毒。
时间很紧。
但不是不可能。
他将文献收好,锁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然后他站到了窗前。
窗外的庄园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中,花圃里的玫瑰开得正盛,一只蝴蝶在花丛间来回飞舞。
西伦没有看蝴蝶。
他的目光越过花圃,落在了更远处的一栋建筑上——南翼的尽头,一排窗户紧闭的房间。
那是仆人们的住处。
苏茜的母亲,当年就是在那里死去的。
一个健康的中年女仆,染上了一种“来路不明的疾病”,拖了几天就死了。
几年后,她的女儿苏茜也感染了一种不明病毒。
虽然被救回来了,但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两起事件,同一种模式——来路不明的疾病,突然发作,受害者都和某个人有关。
和谁有关?
第409章 苏茜的反应,戴维试探!
和林克族长有关。
苏茜的母亲是族长的贴身女仆,负责他的日常饮食。
苏茜是族长的养女,住在庄园里。
如果——
只是如果——
苏茜的母亲在做饭的过程中,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呢?
比如——族长的食物里被人掺了什么。
发现的人必须消失。
于是她“染了病“,死了。
之后凶手觉得不安全——死者的女儿虽然年幼,但毕竟和母亲住在一起,万一她也知道些什么呢?
于是苏茜也“感染了病毒”。
救回来了,但人变得呆呆傻傻,不和人说话,只知道吃东西。
多么完美的结果。
一个什么都不会说的活人,比一具尸体更安全。
因为尸体会引来调查。
而一个活着的傻子——谁会在意她呢?
西伦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但如果苏茜不是真的傻呢?
如果她只是在装傻呢?
那她就是这座庄园里最危险的人——
因为她可能知道所有的真相,但一直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这需要多大的忍耐力?
一个在童年时亲眼看着母亲死去的女孩,在几年后自己也差点被杀死,之后的每一天都生活在凶手的屋檐下——
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靠装傻。
靠把自己变成一个呆滞的、只知道吃东西的小孩。
靠让所有人忽视她的存在。
西伦离开窗前。
他需要确认这个推测。
但现在不行。
他必须保持虚弱的状态。
那些走廊里的侍女,那些护卫,那些可能存在的暗中观察者——他们都在看着他。
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传到不该传到的人耳朵里。
西伦在床上躺了大约两个小时。
期间他运转月忆冥想法恢复精神力,同时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接下来几天的治疗方案。
傍晚时分,他起身。
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面孔——线条分明,眉眼沉稳,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这不行。
他调整了呼吸节奏,刻意放缓了血液的循环速度。
玄阴吐纳法在体内低功率运转,微量的寒息渗入面部的毛细血管。
几秒钟之后——
镜子里的脸色变了。
白了两个度。
嘴唇上的血色褪去了大半,变成一种病态的淡粉。
眼窝下面浮起了一层淡淡的青灰。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大病初愈,随时可能倒下去。
西伦对着镜子看了几秒,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推开房门,走进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