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抬眼。
“西伦先生回到房间之后,一直没有离开。”
戴维看了一眼桌上的座钟。
晚上十点零七分。
快要歇息了。
他沉默了片刻。
“希望如此。”
又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在对自己说:
“其实没必要知道太多。”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不然总归惹眼。”
管家没有接话。
他只是微微躬身,退出了房间。
戴维独自坐在昏暗的灯光下。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全家福油画上——画中年幼的自己正拘谨地站在父亲身前,双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裤缝。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来,拉上了窗帘。
……
与此同时。
庄园西翼的另一间卧室里。
瑞莎坐在梳妆台前。
她没有在照镜子——她只是坐着,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指紧紧绞在一起。
镜中映出她的侧脸。
保养得当的面容上,嘴角微微下压,法令纹比平时深了一些。
她的目光是空洞的。
像是在看着什么很远的地方。
很久之后,她站了起来。
走出卧室。
沿着走廊往东翼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裙摆的沙沙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清晰。
走到族长卧室门前。
她没有进去。
只是远远地站着,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两个护卫看到她,立刻立正行礼。
瑞莎没有回应。
她就那样站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转身离开。
面色复杂。
她的脚步改变了方向——不是回自己的卧室,而是往东翼二楼走去。
戴维的会客室。
她敲了敲门。
门开了。
戴维看到她,先是一怔。
然后叫了一声——
“妈。”
瑞莎走进去。
戴维对管家说:“出去。”
管家退出房间,反手将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母子两人。
隔着一扇门,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五分钟后。
瑞莎推开门走出来。
她的面色比进去之前更难看了。
嘴唇抿成一条线,颧骨上浮着两团不自然的红。
她沿着走廊快步走回西翼。
进了卧室。
关上门。
片刻之后,她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
很低,很轻,像是在对某个人说话。
“不要犹豫了。”
“动手吧。”
……
深夜。
庄园笼罩在浓稠的黑暗中。
花圃里的玫瑰在月光下失去了颜色,变成一片灰白色的剪影。远处的树梢间偶尔传来夜鸟的叫声,尖锐而短促。
西翼三楼。
西伦的客房里,油灯已经熄了。
他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看起来已经沉沉睡去。
黑暗中——
窗外有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贴在窗户外面的墙壁上,一动不动,像是建筑本身的一部分。
它在那里停留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无声地消失了。
又过了一会儿。
西伦的眼睛睁开了。
黑暗中,他的目光清亮而冷静,和白天那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判若两人。
“盯着我,就要做好被发现的准备。”
他在心里说了这句话。
回响腔一直在低功率运转——这是他在北区养成的习惯,即使在睡眠中也不会完全关闭。
刚才那个窗外的身影发出的微弱呼吸声、衣物与墙壁的摩擦声、以及脚掌在窗台上短暂停留时施加在石板上的压力——
回响腔全部捕捉到了。
谁在盯着我?
西伦从床上无声地坐起来。
他没有开灯。
在黑暗中穿好外套,贴身带上短铳和镇魂钉。
然后他来到窗前,将手指轻轻搭在窗框上。
回响腔的远聆模式启动。
他闭上眼睛,回顾着刚才那个身影离开时的动作轨迹。
脚步声——极轻,但有节奏。训练过的人。
方向——
沿着窗外的屋檐向左移动。
左边。
苏茜和黛西斯的房间在那个方向。
西伦的呼吸放到了最轻。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翻身出去。
夜风带着花园里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动作轻盈而精准,脚掌落在屋檐的窄沿上,不发出一丝声响。
然后他顺着屋檐向左移动。
回响腔持续工作着,将周围一切声响信息汇聚起来。
走了大约十几步。
他停了下来。
前方的气息在这里变得模糊了。
像是有人进入了一扇窗户——
但那扇窗户到底是黛西斯的,还是苏茜的,他无法完全判断。
两间房挨在一起,窗户的间距太近了。
西伦犹豫了一下。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