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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
庄园的大厅。
所有人都到了。
长老们,护卫队,管家,侍从。
黛西斯站在人群的前列。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妆容。
她的父亲站在大厅正中央的高台上。
洛伊·林克。
活着的、清醒的、站在那里的洛伊·林克。
黛西斯看到父亲的第一眼,眼眶就红了。
她想冲上去抱住他。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看到了父亲的表情。
那不是一个刚从病床上苏醒的人应有的表情。
那是一个准备宣判的人的表情。
“诸位。”
洛伊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所有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我知道在座的很多人都以为我已经不行了。”
他扫视着众人。
“有些人是真心担忧,有些人是暗中窃喜,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回来了。”
大厅里鸦雀无声。
“昨天夜里,”洛伊继续说,“我在自己的卧室里,亲手抓住了一个来执行暗杀的三阶非凡者。”
人群中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个人不是林克家族的人。他是外来的杀手,而雇佣他的人——”
洛伊的目光像一把刀,缓缓划过大厅里的每一张脸。
“——是我的妻子。”
“瑞莎。”
这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大厅里炸开了锅。
长老们面面相觑,护卫队的人目瞪口呆,侍从们捂住了嘴巴。
但所有的喧哗在洛伊抬起手的那一刻,又戛然而止。
“她长期在我的饮食中投放毒物,在我的床铺上布置非凡物品引导邪神残念侵蚀我的精神。她甚至从外部引入了一号病毒,企图在我最虚弱的时候彻底置我于死地。”
洛伊的声音没有波动。
像在念一份死刑判决书。
“现在,我要对她进行公开审讯。”
他示意门口的护卫。
“带她上来。”
大厅的侧门被推开。
瑞莎被两名护卫押着,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的手被绑在身后,头发散乱,面色苍白——但眼神出奇的平静。
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鹰。
虽然失去了飞翔的能力,但骨子里的骄傲一分都没有减少。
她被按在了大厅正中的一张椅子上。
人群自动向两侧退开,仿佛她身上带着某种会传染的瘟疫。
黛西斯站在人群中,浑身发抖。
她的目光在父亲和母亲之间来回跳动。
父亲站在台上。
母亲坐在台下。
一个在审判。
一个在被审判。
而她——
夹在中间。
“不……”
声音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细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不可能……”
她摇着头。
“母亲不会……”
她转向洛伊,眼泪夺眶而出。
“父亲!一定是搞错了!母亲怎么可能——”
“黛西斯。”
洛伊叫了她的名字。
声音不大,但黛西斯的话立刻被截断了。
她看着父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不可动摇的确认。
“我亲眼看到的。”
洛伊说。
四个字。
黛西斯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被绑在椅子上的瑞莎。
“母亲——”
瑞莎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
她没有否认。
没有辩解。
没有痛哭流涕地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她只是看了黛西斯一眼。
然后——移开了视线。
那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残忍。
黛西斯的膝盖软了。
她跪在了地上。
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
她同时深爱着这两个人。
父亲和母亲。
但现在——其中一个要杀另一个。
而另一个要审判这一个。
她该站在哪一边?
她该怎么选?
黛西斯跪在那里,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人群的另一侧。
苏茜站在最边缘的位置。
她比任何人都矮,躲在一根廊柱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她听到了洛伊说的每一句话。
族长夫人瑞莎。
投毒。
邪神残念。
一号病毒。
暗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她心里一个早已千疮百孔的地方。
她知道这些。
她早就知道。
比这个大厅里的所有人都早。
她知道瑞莎是什么样的人。
知道她对母亲做了什么。
知道她对自己做了什么。
知道她对族长做了什么。
但当这一切被公开说出来的时候——
当真相像一把刀一样摊在阳光下的时候——
苏茜却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