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安静了。
西伦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桌边。
桌上放着几份文件——那是他让管家罗德在混乱中帮他抄录的林克家族典籍资料。
关于净意共鸣的补充记载。
关于生命术式的进阶修习要点。
关于精神世界纯度维护的注意事项。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比林克家族的金银珠宝更有价值。
他翻开第一页,扫了几行,便将其合上,塞进了随身的皮包里。
回去再看。
不急。
他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伦德站在走廊里。
他的老师靠在墙上,左臂上缠着绷带,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热茶。
两人对视了一眼。
伦德先开口了。
“我记得你和那个黛西斯关系不错。”
他用下巴朝东翼的方向点了点。
“她怎么不来送送你?”
西伦平静地说道:“或许是接受不了这样的变动吧。”
他顿了顿。
“一夜之间,父母都离她而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
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伦德认识他。
伦德知道——西伦的语气越淡,说明他想得越多。
“换了谁都接受不了。”伦德点了点头,喝了口茶,然后看向西伦手里的皮包,“该拿的东西都拿了?”
“嗯。”
“那走吧。”
伦德直起身子,把茶杯放在了走廊窗台上。
两人并肩走过庄园的中庭。
地面上还留着昨夜暴雨后的积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泥土的潮湿、花草的清香,还有很淡的、几乎分辨不出的焦糊气息。
是火刑留下的。
西伦无意识地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
那里已经被围栏封锁起来了。
有几个侍从正在打扫。
他收回目光。
就在他们走到庄园正门的时候——
长老会的代表拦住了他们。
不是阻拦。
是通报。
“西伦先生,”卡尔文长老微微躬身,“长老会经过商议,已推举洛伊老爷的嫡女黛西斯小姐,作为林克家族新的管理者。”
他的语气恭敬而正式。
西伦看了他一眼。
这个老人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没睡。但他的神态是镇定的——甚至带着一种隐约的如释重负。
家族内部的毒瘤被剜掉了。
虽然代价惨痛。
但至少——还活着。
“黛西斯小姐。”西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会是一个好的管理者,或许吧。”
卡尔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再次躬身,退到了一旁。
西伦和伦德走出了庄园大门。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是罗德安排的。
西伦在上车之前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克庄园。
高大的围墙。
精致的铁艺门柱。
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一切看起来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安静。
体面。
光鲜。
但他知道——
围墙里面的世界,已经和来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他转回头,上了马车。
“老师,”他说,“我让管家抄录了一些需要的资料,回去再慢慢看吧。”
伦德在他对面坐下来,伸了个懒腰。
左臂的伤让他龇了一下牙。
“别太沉迷书本,”伦德说,“枪术才是你的根基。”
西伦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潮湿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离开了林克庄园。
……
另一边。
苏茜来到了黛西斯的屋子。
她站在门口。
没有敲门。
因为门是虚掩着的。
她从门缝里看进去。
黛西斯站在房间中央。
她已经换掉了那条淡蓝色的裙子——那是她平时最喜欢穿的颜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剪裁更加利落的长裙。
衣服的领口收得很紧。
袖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她的头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地披在肩头,而是被严整地束在脑后,用一枚暗银色的发簪固定住。
她的右手里拿着一根东西。
苏茜认出了那根东西。
是洛伊的手杖。
那根林克族长时常把玩、走路时拄着、坐下时靠在膝边的花梨木手杖。
手杖的顶端镶嵌着一枚银色的家族徽记。
黛西斯握着它。
握得很紧。
指节发白。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不再是那个会笑着跑来跟苏茜分享糕点的姐姐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更像——
她的父亲。
或者说——她必须变成她父亲。
苏茜轻轻推开了门。
“姐姐。”
黛西斯转过头来。
她看到了苏茜。
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苏茜的那一刻,黛西斯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闷气。
不是针对苏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