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蓝色马甲的主持人站在木箱上,声音沙哑。
“下一件,深海肺鱼的干腮,两片,适合制作水下呼吸类药剂,起价八金镑。”
“十。”
“十二。”
“十三。”
“十三一次,十三两次——成交。”
很快,有人拿出一枚刻着鱼鳞纹的铜哨,据说可以短暂驱散普通鱼群。
又有人出售一瓶颜色浑浊的药剂,号称喝下后能在水里睁眼半小时。
西伦听着,看着。
没有出价。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那些人的手、肩、脚和呼吸上。
其中有三个人值得留意。
一个坐在左侧第二桌的灰发女人。
三十岁上下,脸上有一条从左眼下方划到唇角的旧疤,腰间别着两柄短斧,手指粗大,虎口老茧很厚。
她不是普通水手。
动作里带着明显的近身搏杀习惯。
另一个是靠近门口的瘦高男人。
他穿着黑色皮衣,脸色苍白,脖子上绕着一圈银链,咳嗽时用手帕掩嘴。
西伦在他身上闻到淡淡药味。
不是治病的药。
更像压制某种体内失衡的稳定剂。
第三个,则是一个魁梧的中年汉子。
光头,络腮胡,肩膀宽得几乎能堵住半张桌子。
他的右手始终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
每当有人靠近,他的指节就会轻轻敲一下桌面。
很有节奏。
那不是无聊。
那是在判断距离。
西伦垂下眼。
这些人中,至少有三个二阶。
巴尔克的胃口不小。
拍卖继续了一阵。
直到一只用黑布盖着的木盘被端上来。
主持人没有掀开黑布。
而是抬头看向众人。
“接下来不是卖货。”
仓库里渐渐安静。
许多人似乎早就知道今晚真正的重头戏是什么。
主持人压低声音。
“有人要招几位好手,一同驾驶一艘船,进入灰水河内湾。”
“目标,一头中级异种。”
中级异种几个字一出口,场内气氛明显变了。
有人皱眉。
有人露出贪婪。
也有人当场端起酒杯,借喝酒遮住眼神。
主持人继续道:“猎杀成功,参与者每人三瓶清尘药剂。”
短暂死寂后,仓库里爆出一阵低低骚动。
“三瓶?”
“清尘药剂?真的假的?”
“那东西现在一瓶至少二十金镑,还不一定买得到。”
“谁这么大手笔?”
清尘药剂不是普通恢复药。
它能辅助清理体内杂质,缓解非凡者在修炼过程中积累的沉滞感,对二阶非凡者尤其珍贵。
西伦目前有抚慰术式和呼吸法调和,需求不算最强。
但三瓶清尘药剂,仍旧是一笔足以让许多二阶冒险的报酬。
主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退后半步。
仓库侧门打开。
一个汉子走了出来。
那人身材不算特别高,却很结实。
海风晒出的黑褐色皮肤,短发贴着头皮,眼角有几道深纹,走路时右肩略低,像是年轻时受过旧伤。
巴尔克。
远洋码头响当当的人物。
密语唱诗班暗线。
也是西伦曾经在地下角斗和血腥纷争里,必须仰头去看的强者。
半年不见,巴尔克瘦了一些。
但眼睛更亮。
那种亮不是健康。
是焦躁、野心和压抑许久的渴望交织在一起,烧出的光。
西伦坐在角落,神色没有变化。
他的呼吸也没有乱。
巴尔克环视一圈,抱拳道:“诸位兄弟,应当都认得我吧。”
有人笑了一声。
“远洋码头谁不认得巴尔克先生。”
巴尔克也笑。
只是笑意没进眼底。
“既然认得,我就不绕弯子。”
他伸手按在木箱上。
“最近灰水河不太平,有头畜生盘在内湾,已经毁了几艘船,吞了不少人。码头靠水吃饭,它堵在那里断大家的财路。”
一个胖商人模样的人摇头。
“水里的海兽,再凶也上不了岸。巴尔克先生花这么大代价,不像只为码头财路。”
这句话很直接。
也很危险。
但能坐在这里的人,多半不怕危险。
巴尔克看向他。
目光冷了些。
“我弟弟死在那畜生口中。”
场内安静了一瞬。
巴尔克声音低沉。
“我巴尔克平日做事如何,诸位心里有数。冷血也好,贪财也罢,我不辩解。但人总有几个不能不报的仇。”
他说到这里,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那是我亲弟弟。”
这话说得很稳。
稳到像真的。
西伦看着巴尔克的脸。
如果不是罗德已经查清那位“弟弟”的死因,他也许会相信三分。
能在远洋码头站住脚的人,果然没有几个是只会挥拳的蠢货。
有人继续问:“那海兽什么实力?”
“中级异种。”
“水里?”
“水里。”
“那不就是送死?”
巴尔克冷哼一声。
“我若让诸位跳进水里和它搏命,三瓶清尘药剂也不够。但这次不同。”
他抬了抬手。
侧门后,有人推来一只木架。
木架上放着一个青铜罗盘。
罗盘边缘刻满浪纹,中央悬着一滴像水珠般的蓝色晶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