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63节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沉稳,但带着点急促。

  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走进来,四十来岁,颧骨高耸,鹰钩鼻,眉骨突出——跟厄马有三分相似,但比厄马老了二十岁,眼角的纹路更深,下颌线更硬。

  老人从茶几上摸出一根雪茄,叼在嘴里。

  中年男人眼疾手快,从风衣内袋掏出打火机,“咔嗒“一声按出火苗,凑到老人嘴边。

  火光映着两张脸。

  老人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漫出来,弥散在暖气烘过的空气中。

  “坐。”

  中年男人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像个等训话的下属。

  老人又吸了一口,这才开口。

  “老朋友跟我打了招呼。”

  中年男人没说话,但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那个侄子,”老人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做得太过了。给人家一个俱乐部的打杀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暖气管子“咕噜”响了一声。

  中年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钝刀割肉般的涩意。

  “我妹妹就这么一个儿子。”

  老人没接话,雪茄夹在指间,烟灰落了一小截在地毯上。

  “妹妹前年没了,”中年男人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指节发白,“现在她儿子也死了。我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老人眯着眼,吐出一团白雾。

  雾气在暖黄色的吊灯下散开,像一层薄纱。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笑,也不是安慰,是那种见惯了生死之后才会有的、不咸不淡的笑。

  “你现在倒犯了愣。”

  中年男人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老人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沿,身体在躺椅里换了个姿势,木质骨架发出吱呀声。

  “人家那边说了,咱们这边就稍稍注意点儿。”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朝中年男人点了点。

  “这一年半载的功夫,就暂且忍忍。”

  中年男人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嘴角往下压着,像是咽了一口生铁水。

  老人重新拿起雪茄,又扣了一口,吐着白雾,声调不高不低。

  “等后面没人关注了——”

  他停顿了一下。

  窗外传来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音,远远的,闷闷的。

  “一个学员,管他是被打杀了,还是闷棍打死,或者病死……”

  老人的眼皮终于掀开了一条缝,露出浑浊的眼珠,里面没有任何温度。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中年男人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只剩下暖气管的嘶嘶声和雪茄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他的拳头松开了。

  “好。”

  就一个字。

  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雪茄,这回吸得深,烟头亮了一瞬,像黑暗里的一只眼睛。

  “现在的当务之急,”他的语气从散漫变得沉下来,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是灰水河那边。”

  中年男人的坐姿微微前倾。

  “船看好了没有?”

  “看着呢。”

  “看着不行,”老人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磕,烟灰簌簌落下,“我要你盯死,压货进来,一船都不能出差子。”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别的都不重要。”

  老人打断了他。

  “你妹妹的事,你侄子的事,都不重要。”

  这话说得冷。

  冷到中年男人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但他没反驳。

  老人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他听进去了。

  “你给我办好了,我给你顶压力。”

  “厄马的事我去跟上头说,你不用操心。该赔的人情我出面赔,该打点的关系我来打点。”

  中年男人的肩膀微微松了松。

  然后老人的声音突然低了半度。

  “办不好——”

  暖气管又“咕噜”响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管子里翻了个身。

  “就填进水泥,沉灰水河里。”

  这句话没有起伏,没有威胁的腔调。

  就是陈述。

  中年男人的后背僵了一瞬。

  他认识这个老人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里,他见过老人笑着跟人喝茶,笑着谈生意,笑着把人的名字从名册上划掉。

  划掉的那些人,有的沉在灰水河底,有的埋在城外的荒地里,有的就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老人从来不说狠话。

  因为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第69章 地龙的血

  后台的灯光昏黄,一个穿红色短裙的女人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上下打量着西伦。

  “真让人惊讶。”

  她吐出一口烟雾,红唇微挑。

  “你的枪法,已经胜过许多老猎手了。”

  西伦微微点头,没接这话。

  “奖励是什么?”

  女人笑了一声,踩着高跟鞋走到墙角一个半人高的石砌方池旁边,指甲敲了敲池沿。

  “剩下的奖池里,还有两份奖励。”

  她侧过身,烟雾从鼻尖飘散。

  “你可以拿走一份。”

  西伦走上前。

  池子不深,底部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上面并排放着两个木盒。每个盒子前面立着一块铜牌,刻着名称和说明。

  他先看第一个。

  铜牌上写着——“地龙的血”。

  盒子半开,里面躺着一小罐灰色的膏药,质地粘稠,表面泛着暗沉的油光。

  说明很简短:涂抹于皮肤,可缓慢淬炼皮膜,增益气血累计,提前进入受洗前兆阶段。

  西伦的手指在盒沿停了半秒。

  视线移向第二个。

  铜牌刻着两个字——“银弹”。

  盒子里整齐排列着一排子弹,弹头并非常见的灰黑铅色,而是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光泽。

  不是单纯掺银那么简单,弹壳的接缝处也经过特殊处理,做工精细得不像批量货。

  西伦拿起一颗掂了掂。

  比普通铅弹重一些,入手冰凉,那种凉意透过指尖传到掌心,带着金属特有的沉坠感。

  他听过这种子弹。

  胡椒盒手铳这个级别的枪械,对受洗者的威胁顶多算中等。

  一阶非凡者皮膜坚韧,只要避开要害,拿捏一个普通枪手易如反掌。

  但装上银弹就不一样了。

  银弹的穿透力远超铅弹,弹头碎片还会嵌入血肉深处持续破坏组织,伤口极难愈合。

  对受洗者而言,挨上一发就是麻烦。

  西伦把子弹放回盒中,沉默了几秒。

  “选第二个的话,给多少颗?”

  红裙女人被他问得笑出了声,烟灰抖落在地上。

  “你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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