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标记。”
“墙上有一只黑色乌鸦。”
西伦目光微停。
黑色乌鸦。
西伦没有表露,只继续问:“乌鸦睁眼还是闭眼?”
布莱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细。
“闭眼。”
屋内几人都察觉到西伦的沉默。
罗德低声道:“少爷?”
“没事。”
西伦转身离开隔间。
他的心底,却有一条线悄然绷紧。
图索尔三长老奥因。
神秘闭眼乌鸦。
南区黑死教。
这些东西如果只是擦肩而过,他可以暂时放下。
可如果它们连成一张网,那今晚的押送,就不只是阿尔贝的试探,也不只是黑死教的截杀。
也许有人早就把他放进了这局棋里。
回到库房,罗德已经命人把两只木箱抬到空地中央。
箱子外面钉着铅封,封蜡上印着武装暴动党的暗纹。
阿尔贝的两名看守立刻靠近。
其中一人冷冷道:“总执吩咐,物证不能随意开启。”
西伦看向他。
“我需要确认里面的东西不会在路上杀死我的人。”
“我们检查过。”
“你们的运输路线已经暴露。”
那名看守脸色难看。
西伦没有等他同意,直接抬手。
库梭上前,一刀撬开封钉。
看守下意识握住枪带。
库梭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凶。
西伦开启回响腔,低头看向箱内。
第一只箱子里放着密封玻璃罐、染血手术布、几根骨针,一副被烧焦的鸟嘴面具,还有半本发霉的实验记录。
罐子里浸泡着灰黑色肉块,表面长满细小黑痂。
即使用蜡封死,也有一股淡淡甜腥味渗出。
第二只箱子更沉。
里面是几块带符文的铁板、一只小型抽血泵、几瓶灰绿色药剂,还有一块用黑布包裹的东西。
西伦伸手揭开黑布。
一截干枯手骨露了出来。
手骨五指细长,骨面布满黑色纹路,像被某种病灶啃食过,又像天然生长出的符文。
手骨暴露的一瞬间,屋里的净心灵香火苗猛地一晃。
几名兄弟会成员脸色发白。
西伦手腕上的黑气印记也轻轻跳了一下。
很轻。
像沉睡中的虫子翻了个身。
他立刻盖上黑布。
“中级污染物证?”
西伦转头看向武装暴动党的看守。
那名看守脸色微变:“清单上写的是中级边缘。”
西伦眼神冷了些。
阿尔贝说的是低级到中级之间。
可这截手骨,绝不只是普通中级物证那么简单。
它对黑气印记有反应。
这就足够让西伦警惕。
“重新加封。”西伦道,“外层再裹三层铅布,箱底铺净化粉。所有接触过箱子的人,今晚出发前喝半瓶宁静药水。”
罗德立刻安排。
库梭低声问:“少爷,这东西不对劲?”
“很不对劲。”
西伦看着那只重新被封起的木箱。
他忽然明白,阿尔贝为什么必须找一个临时变量。
黑死教要截的不只是俘虏。
也不是普通证据。
那截手骨,或许才是真正能让他们不惜暴露也要夺回的东西。
傍晚六点四十。
兄弟会府邸后门,三辆货车依次套好马。
前院则有另外三辆空车准备从明线出发。
西伦换上灰色长风衣,里面贴身藏着短铳、镇魂钉、药剂和两把薄刃。铁枪被拆成两截,放在货车底部特制的夹层里。
他走出主楼时,罗德已经等在那里。
“信已经送去铁十字俱乐部。”
“老师那边怎么回?”
“送信人还没回来。伦德先生如果看到,应该会明白。”
西伦点头。
他并不打算把伦德拖进每一次危险里。
告知,是为了防止自己失踪后无人知道方向。
库梭戴好帽子,站在车边,低声道:“少爷,都准备好了。”
西伦看向远处。
府邸外的街口,阿尔贝留下的人正在注视前院的空车。
更远处,傍晚的雾里似乎还有几双眼睛。
北区很安静。
可这种安静,像暴雨前压低的云。
西伦登上货车。
“出发。”
车轮碾过湿冷的石板路,发出沉闷声响。
明线的车队从前门离开。
暗线的车队则从后巷无声滑入雾中。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猎物与猎人,究竟从哪一刻开始互换了位置。
阿尔贝站在街对面的二楼窗后。
煤气灯没有点亮,房间里很暗。
他一只手端着冷咖啡,另一只手搭在窗沿上,静静看着兄弟会府邸前门的车队缓缓驶出。
三辆货车。
十二名随行枪手。
路线是他预想中最稳妥的那一条。
太稳妥了。
稳妥得像是故意摆给人看。
短发女人科琳站在他身后,低声道:“总执,前门车队已经出发。我们的人回报,西伦本人没有从前门出现。”
阿尔贝没有意外。
“后门呢?”
“后巷有动静,但被兄弟会的人用临时搬运队挡住了视线。我们留下的两个人还在货车附近,可刚才库房打开过,有一段时间他们没看清里面调度。”
络腮胡男人巴德冷笑:“他果然耍手段。”
阿尔贝抿了一口咖啡。
冷得发苦。
“不是耍手段,是正常反应。”
巴德皱眉:“总执不生气?”
“他如果什么都不做,老老实实按我给的路线走,我才会失望。”
阿尔贝放下杯子。
窗外灰雾流动,兄弟会的空车队渐渐消失在街口。
他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欣赏,只有某种冷静到近乎刻薄的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