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门看向礁影深处。
雷娜已经消失。
西伦故意把自己变成最显眼的猎物。
月相银髓多半已经被那个女人带走,或者藏进礁区某处暗道。
但没关系。
杀掉西伦,月相银髓也只是迟早的事。
“先追人。”
克莱门的声音很轻,“他若活着,材料才有意义。”
近卫不再多言。
蒸汽艇上重新忙碌起来。
而数百丈外,西伦贴着礁石阴影潜行。
海水灌进伤口,又被寒息一次次封住。
他的右胸、左肋、肩头都在流血。
血印不断修复,又不断被克莱门剑气残留撕开。每一次愈合都像把烧红的针线穿过皮肉。
西伦脸色苍白,却没有停。
他能感觉到雷娜离得越来越远。
这很好。
他不需要雷娜回来救他。
那只会让所有人一起死。
礁群尽头有一条暗流,通往白崖镇北面的断崖水洞。水洞之后是乱石滩,再往内陆走二十里,有一片废弃采石山谷。
雷娜之前汇报过。
那里地势复杂,地下有积水洞,外面还有旧矿道。
适合藏身。
也适合疗伤。
西伦在水下换了一口极轻的气。
肺腑传来火辣辣的痛。
适应性腑脏不是神迹。
它能让他在水下生存得更久,让他承受更恶劣的环境,却不能让破损的身体永远不需要空气,也不能抹去三阶剑伤。
身后,血感罗盘的波动隐隐传来。
图索尔追上来了。
西伦抬手按住胸口伤处,眼里没有慌乱,只有一抹越压越深的冷意。
奥因派出三阶,是因为怕他晋升。
克莱门带着封水网,是因为知道他擅长水域。
他们准备得很充分。
可还不够。
西伦咬住舌尖,借疼痛稳住意识,整个人顺着暗流滑入更深的黑暗。
寒息在体内缓缓流转。
大雷音余震还在骨骼间回荡。
那层困住玄阴吐纳法许久的壁障,在重伤、缺氧、寒冷与追杀中,似乎终于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缝。
不是突破。
还差很多。
但他已经摸到了门槛。
西伦闭上眼,又很快睁开。
前方水洞口,尖锐礁石像怪物的牙。
他没有减速。
身体擦着岩壁冲入其中,血迹被暗流拖成一条长线,又在下一次潮涌里断开。
身后的海面上,克莱门的猎犬艇点亮冷灯。
一场更漫长的追杀,正式开始。
天亮时,白崖镇北面的乱石滩下起了小雨。
雨很细,落在海石上没有声音,只让整片滩涂显得更加阴冷。
西伦从一处半塌的水洞里爬出来。
他不是走出来的。
是靠双手抠着岩缝,一寸一寸把身体拖上岸。
黑风衣破得不成样子,胸口与左肋的布料被血浸透,又被寒息冻出暗红硬壳。
右肩的伤口已经卷边,海盐和砂砾黏在里面,每一次抬臂都牵扯出钻心疼痛。
他伏在乱石间,静静听了十个呼吸。
潮声。
雨声。
远处海鸟的尖叫。
还有更远处蒸汽艇低沉的震动。
克莱门没有放弃。
图索尔的人也没有放弃。
西伦撑起身体,吐出一口带血的海水。
他不能在这里停留。
乱石滩太开阔,血迹太明显,只要猎犬艇靠岸,血感罗盘很快就能锁定方向。
他从油布内袋里摸出一支清尘药剂,咬开软木塞,仰头灌下。
药液滑入喉咙,带来短暂的清凉。
污染没有。
疲惫仍在。
伤口也只是被压住恶化。
西伦又取出一小瓶止血粉,面无表情地按进左肋剑伤里。
嗤。
白烟升起。
皮肉像被火灼。
他额角青筋鼓起,手却没有半点发抖。
疼痛对他而言,从很久以前就不再只是折磨。
它也是提醒。
提醒他还活着,提醒他不能犯错,提醒他身后那些人不会因为他的疲惫而慢半步。
第461章 山谷修养
处理完最严重的伤口,西伦弯腰捡起一块锋利海石,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新口。
鲜血滴落。
他抬手一引,雨水、潮水与掌心血液混在一起,被分成数十条极细的红线,朝不同方向流去。
有的流入海中。
有的渗进石缝。
有的沿着滩涂向西蜿蜒。
血感罗盘能追血。
那就给它更多血。
做完这一切,他从乱石后方钻入一片矮松林。
林中积水很深,腐叶被踩下时会冒出浑浊水泡。西伦没有走干地,反而专挑浅水与泥沟前行。
每一步都借水流抹去脚印。
半个小时后,第一艘猎犬艇靠上乱石滩。
几名图索尔近卫跳下船,牵着两头瘦长黑犬。
黑犬鼻端镶着铜环,眼睛却泛着不正常的灰蓝,低头嗅过石缝里的血,立刻发出急促低吼。
“这里!”
近卫喊道。
克莱门披着干净斗篷从后方走来。
他手背上的针孔已经愈合,胸前换了一副新的轻甲,只是眼底多了一夜未眠的淡淡血丝。
他蹲下,看着石缝里那点被雨水冲淡的血。
“太明显了。”
旁边近卫一怔,“队长?”
“他故意留下的。”
克莱门伸手接住一滴雨,指腹轻轻揉开,“分三队。两队追血迹,一队跟我进林。”
“可罗盘指向海边和西侧。”
“罗盘会被骗。”
克莱门起身,望向矮松林深处,“快死的人会往最近的藏身处钻。想活的人,会去最难走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道:“西伦想活。”
近卫心头一紧,立刻低头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