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成之后,瘟疫难以侵入,咒毒难以扎根,外力难以撕开身体缝隙。
可它的资源需求也高到可怕。
光是第一层入门所需的材料,便足以让普通三阶倾家荡产。
其中数种东西,西伦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过。
他收拢精神,掌心花瓣化作一点淡金印记,缓缓没入皮肤。
“多谢。”
宝树的叶子晃了晃。
“你不必谢我,法门给你,不代表你能练成,它会救你,也会拖垮你。若贪急,金身未成,先把自己炼成一块死铁,也不是没有先例。”
西伦道:“我会记住。”
“你总是这样说。”
宝树似乎轻叹了一声。
西伦还想再问,忽然看见宝树枝叶微微一顿。
殿内那股温和的力量,像被某种东西触碰了一下。
宝树道:“有人靠近。”
西伦眼神骤然冷下。
他转身。
破殿之外,风雪深处,一道身影正沿着废寺旧阶缓缓走来。
那人穿着深色练功服,肩上落满雪,却没有半点狼狈。
黑色拳套覆在双手上,指节处的暗沉金属在冷光里泛着血一样的旧色。
福尔斯停在断门前。
他看了一眼宝树,又看向西伦。
那张平日总显得温和稳重的脸,此刻没有笑意。
“原来如此。”
福尔斯轻声道。
“你似乎在这里得天独厚,掌握着连道场都没有真正摸清的机缘。”
西伦背脊一寒。
不是因为风雪。
而是因为福尔斯站在那里时,整座废寺的空气都像被压低了一截。
四阶!
猎魔人。
这不是克莱门那样的三阶,也不是靠药剂拼命的队长。
这是已经跨过灾祸第一门槛的怪物。
福尔斯看着宝树,眼神深处有一点难以掩饰的复杂。
“道场守着奇境这么多年,弟子们在雪山里流血、练拳、埋骨,却从未听说这里有一棵会与人交谈的宝树。”
他又看向西伦。
西伦没有解释。
解释没有意义。
他的声音仍旧很平静。
可那种平静,比怒吼更沉。
“西伦,你让我很难不把这些事连在一起。”
宝树苍老的声音在西伦身后响起。
“看来,他对你怀着杀意。”
西伦没有回头,只低声道:“能帮我么?”
宝树沉默了一息。
“我即将沉睡。”
枝叶间,有一片叶子脱落。
那叶子不像先前花瓣那般柔软,而是薄如纸张,叶脉呈淡金色,表面隐约浮现端坐罗汉的轮廓。
“用最后一点灵性,帮你一程吧。”
叶子轻飘飘落入西伦袖中。
“这叫罗汉纸。”
宝树的声音越来越轻。
“拥有罗汉全力一击。”
“这是我最后的馈赠了。”
话音落下,宝树枝叶缓缓合拢。
金色纹理一点点黯淡。
整棵树像重新变成了一株普通古树,沉入漫长寂静。
西伦没有再说谢。
他知道,此刻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福尔斯迈入废殿。
“你们说完了?”
西伦看着他,掌心悄然握紧黄金大枪的枪杆。
“馆主想在这里杀我?”
福尔斯摇头。
“我想知道真相。”
西伦道:“若我不给呢?”
福尔斯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那我自己取。”
西伦没有再等。
脚下积雪骤然炸开,水汽凝冰,整个人如被风雪推着向后暴退。
下一刻,福尔斯的身影已出现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黑色拳套轻轻落下。
没有轰鸣。
只有石台无声下沉三寸,裂纹像蛛网一样扩散到半座废殿。
西伦瞳孔微缩。
他转身冲出破殿,没入风雪。
身后传来福尔斯低沉的声音。
“你逃不掉。”
风雪在耳边撕扯。
西伦没有回头。
废寺外的旧阶被他一步踏碎,身体借着下坠之势冲向山坡。玄阴寒意从脚底涌出,将松散积雪凝成坚硬滑面,他整个人几乎贴着雪坡疾掠而下。
他的速度很快。
三阶身体、分水天赋、寒意借势,足以让寻常非凡者连背影都摸不到。
可身后那道气息始终在逼近。
不急。
不乱。
像一头已经锁定猎物的老狮子,根本不需要奔跑,只需保持足够的距离,让猎物在恐惧和体力消耗中自己露出破绽。
西伦眼神冷静,心口却一点点沉下去。
四阶和三阶之间,不只是力量差距。
那是一种更完整的压迫。
克莱门的剑很快,也很狠,可仍能被判断、被诱导、被伤势拖住。
福尔斯不一样。
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不可撼动的节奏上,既不被风雪干扰,也不被地形拖慢。
西伦忽然侧身,掌心向后虚握。
雪坡下方的冰层裂开,数十根冰刺从福尔斯脚下同时窜出,尖端乌黑,带着冥河之息刚凝出的阴冷腐蚀。
福尔斯没有躲。
他只是抬脚,落下。
砰!
冰刺尽数炸碎。
那些冥河阴寒落在他的裤脚和拳套上,只留下几缕黑蓝雾气,很快被一层暗金色的皮膜般光泽排开。
西伦心头一凛。
猎魔人。
身体如珍贵材料。
到了四阶,肉身不再只是血肉,而是被某种法门与资源反复锤炼过的兵器。
寻常毒、寒、瘟、咒,恐怕都很难真正侵入。
“不错的手段。”
福尔斯的声音从风雪里传来。
“阴寒里藏腐蚀,杀意却被压得很低。若是普通三阶,可能已经中招了。”
西伦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