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斯沉默了一瞬,随即低笑。
笑声扯动伤口,让他又咳出血。
“你要和我正面打?”
西伦没有回答。
黄金大枪缓缓抬起。
雪落在枪锋上,立刻被震成粉末。
赤星的架势。
可又不完全是赤星。
伦德教过他的半步退、藏势、借力、欺杀,此刻在脑海里一一浮现。
杀意不能太早露。
越想杀,越要像不杀。
越想进,越要退半步。
福尔斯看出了一些变化,眼神微动。
“有人教过你枪。”
西伦道:“我老师。”
“那个被黑死教盯上的人?”
西伦眼神骤冷。
福尔斯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情绪。
“原来如此,你这么急,是为了他。”
他缓缓抬拳。
“西伦,所有人都有要守护的东西。
瑞莎是我的弟子,道场是我守了半辈子的地方。
你为了你的老师,可以杀人,可以抢夺,可以踏进任何危险。
那我为了我的弟子和道场杀你,又有什么对?”
西伦沉声道:“没有不对。”
福尔斯一怔。
西伦枪锋微垂。
“所以我也不会求你停手。”
下一刻,他向前踏出半步。
不是进攻。
是退势里的半步进。
福尔斯眼神一凝,右拳轰出。
西伦的身影像被拳风压弯的冰枝,险之又险地擦过拳锋,黄金大枪从一个极别扭的角度递出,刺向福尔斯胸口伤洞。
福尔斯左掌拍开枪杆。
西伦顺势松手半寸,枪杆在掌心滑动,枪尾如毒蛇回摆,砸向福尔斯喉结。
福尔斯侧肩硬扛。
砰!
第487章 逃亡,伦德的庄园
枪尾打在肩上,像打中一块厚铁。
西伦双臂震麻,却借反震力翻身后退。
福尔斯刚要追击,脚下积雪忽然塌陷,河谷里被西伦提前引来的暗水化作冰链,缠住他脚腕。
这一缠只持续了不到半息。
可半息够了。
西伦再次踏步。
赤星!
枪锋上暗红杀意被黑蓝寒雾包裹,直到最后三尺才骤然爆开。
福尔斯双拳交错,挡住枪尖。
轰!
寒林中积雪炸开,十几棵枯树齐齐断裂。
西伦倒退七步,每一步都踩碎冰面,口中鲜血止不住涌出。
福尔斯也退了一步。
只有一步。
可他胸口的伤洞再次裂开,金色残力被枪势牵动,黑蓝冥河气息趁机钻得更深。
福尔斯脸色一变。
他抬手按住心口,第一次没有立刻追上。
西伦看见了。
就是现在。
他收枪转身,毫不犹豫冲出寒林。
福尔斯想追,刚迈出一步,体内忽然传来一阵阴冷恶寒。
不是雪山的冷。
是从血肉深处冒出来的冷。
他低头,看见胸口伤洞周围浮现出一圈极淡的青黑色。
那青黑色沿着血管缓慢蔓延,像某种疾病正在寻找缝隙扎根。
福尔斯瞳孔微缩。
西伦刚才在水下留下的那一丝气息,加上最后赤星里裹挟的黑蓝寒雾,终于趁罗汉纸造成的伤口钻进了他的身体。
冥河之息!
西伦在远处停了一瞬。
他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口鼻间却有黑蓝气息缓慢溢出。
那气息极淡。
像濒死之人最后吐出的寒雾。
可它擦过风雪时,附近几片枯叶竟无声发黑、卷曲,化成碎末。
福尔斯终于明白,那并非单纯寒意。
瘟疫、疾病、死气、腐败。
这门呼吸法的霸道之处,不在于正面杀伤,而在于它会缠上伤口,沿着一切破绽往里钻,像阴沟里永不见光的病。
西伦没有再出手。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刚才那几次交锋,几乎榨干了他刚恢复的一点体力。
如果福尔斯继续追,他只能赌水路,赌对方伤势恶化得更快。
福尔斯站在原地,眼神沉得可怕。
追,或疗伤。
若追上去,他仍有机会杀死西伦。
可罗汉纸残力未散,冥河之息又已入体,继续强行运转气血,可能让那股阴冷死气蔓延到心脏深处。
四阶不是不会死。
猎魔人的身体再强,也有被磨穿的时候。
福尔斯盯着风雪中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瑞莎第一次站上道场擂台时,满脸血还在笑。
想起那些弟子喊他馆主,想起贝朗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大宇道场门匾下每日清晨响起的练拳声。
他可以为瑞莎报仇。
但不能把自己也葬在这里。
至少,不能死得毫无价值。
福尔斯缓缓吐出一口带血的气。
那口气里夹着黑蓝寒雾,被他用暗金气血一点点碾碎。
“西伦。”
他的声音过风雪。
“这件事没完。”
西伦没有回头。
他拖着黄金大枪,跌跌撞撞向远处河谷走去。
风雪很快遮住他的身影。
福尔斯站在原地,直到再也感知不到那股寒意,才盘膝坐下。
他脱下破裂的拳套,双掌按住胸口伤洞。
暗金色气血一寸寸收束,试图封住金光残力与冥河死气。
可那两股力量都极难缠。
一个刚猛庄严,如怒目罗汉留下的审判。
一个阴冷绵密,像死河深处伸出的手。
福尔斯额头渗出冷汗。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