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773节

  此刻,钟楼上方仍有非凡气息碰撞。

  但那碰撞已经很微弱。

  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西伦抬头。

  雨幕里,数道身影站在高处。

  有人穿灰袍,有人戴鸟喙面具,有人披着贵族式黑斗篷。

  更高处,一个瘦长男人立在钟楼残墙边。

  他的脸隐藏在黑伞阴影下,身上没有夸张的威压,只有一种令人本能想要远离的腐败平静。

  四阶。

  西伦几乎立刻确认。

  仿佛福尔斯那种,气血如熔炉的猎魔人。

  而且还有着另一种让人难忘的气质。

  湿冷、腐烂、像病床边等待病人咽气的医生。

  钟楼墙上,伦德被一杆长枪钉住。

  那杆枪穿过他的肩胛,将他整个人挂在裂开的砖墙上。

  他的衣服破碎,胸前、小腹、腿侧全是伤口。

  血被雨冲成淡红,一道道从墙面流下。

  他还活着。

  只是活得像一口即将散掉的气。

  西伦站在营地中央,抬头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没有立刻喊老师。

  也没有冲上去。

  他只是把黄金大枪慢慢提起,枪尖指向钟楼。

  “下来领死!”

  他的声音穿过暴雨。

  营地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笑了。

  那笑声带着荒诞与讥讽。

  “又来一个三阶。”

  “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些下城区的家伙,真以为三阶就能改变什么?”

  “别急,他身上的秘密更多。图索尔那边、武装暴动党那边,好像都在盯他。”

  “可以一起收了。”

  “先把伦德的血放进培养皿,茧房快开了,别误了时辰。”

  几名灰袍人低声交谈,像在讨论药材的先后顺序。

  周围那些旁观势力也在沉默中移动。

  没有人离开。

  也没有人出手。

  他们只是看着。

  如同许多年前,有人看着贫民窟着火,看着殖民地死人,看着医院把病人推进地下室。

  他们习惯了。

  甚至已经不觉得这是一种选择。

  钟楼上,伦德费力地睁开眼。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流下。

  他看见了西伦。

  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竟笑了。

  那笑牵动伤口,让他咳出血。

  “你……”

  声音很轻。

  可西伦听见了。

  “你不怕死么?”

  西伦仰着头。

  暴雨打在脸上,冷得像刀。

  他忽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哑,最后几乎像被撕开的哭声。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在雨夜里打骂他,骂他为什么不能更有用,为什么不能让那位高高在上的男人多看一眼。

  那一夜,他躲在门外,雨水浇透衣服。

  他没有哭。

  因为哭也没用。

  后来他被人轻视,被人利用,被人追杀,他也很少哭。

  因为眼泪什么都换不来。

  他永远冷静,永远高傲自由,绝不对任何人托出真心。

  可此刻,他在暴雨里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下来。

  他终于承认,自己其实很难过。

  难过得胸口像被一只手攥碎。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黑色哨子。

  哨身很小,像某种鸟骨磨成,表面有暗红纹路。

  它一直安静地躺在西伦怀中。

  自从那一天之后,他从未吹响过。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求救。

  这是交换。

  很远处,有人看见那枚哨子,眼神微动。

  钟楼上的四阶男人也终于低下了视线。

  “那是什么?”

  鸟喙面具轻声道:“不清楚。但他身上的气息……有问题。”

  “阻止他。”

  命令落下。

  三名灰袍人同时跃下钟楼。

  他们身上爆开三阶非凡者的气息,腐甜病雾在雨中扩散,像三团活着的污云。

  西伦却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把哨子放到唇边。

  轻轻一吹。

  没有尖锐声音。

  甚至没有普通哨音。

  可天地间的雨声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雨真的变慢。

  而是所有人的感知,都被某种无形之物拽入更深的黑暗。

  水珠停在半空。

  枪口火药味凝固。

  三名扑来的三阶灰袍人身形同时一滞。

  西伦身后,一只黑鸦落下。

  鸦羽无声展开,遮住一小片雨夜。

  一道轻柔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

  “你应该知道。”

  那声音像女子,又像很远处传来的梦。

  “当你吹响它,你将注定失去自己。”

  西伦看着这个世界。

  看着焦黑的营地。

  看着那些被当作药材的贫民。

  看着旁观的贵族、冷漠的守卫、兴奋的邪教徒。

  最后看着钟楼上快要死去的伦德。

  他缓缓闭上眼。

  “嗯。”

  片刻后,他的声音很轻,竟带着一点近乎孩子气的委屈。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亲情,友情,恩情。

  父母,朋友,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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