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骨头卖了。
下一刻,黑鸦女士的冷笑劈开了所有幻象。
“滚。”
无面冠冕抬起。
猩红恐惧如潮水般冲散黑井。
西伦看见黑鸦女士的神话形态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落下时,虚空里出现了无数枯萎的花。
花瓣漆黑,根茎猩红,开败的瞬间又从腐土中长出新芽。
凋零。
生机。
猩红。
毁灭。
四种截然不同的意境交叠在一起,化成一片无法用言语描摹的黑色原野。
努尔勒斯的雾影则向外铺开。
腐朽。
疾病。
瘟疫。
痛苦。
灰白病环一圈圈扩散,所有被黑鸦女士撕碎的病胎又在雾中重新蜷缩,像永远无法治愈的脓疮。
两尊神话形态再次撞上。
没有人间意义上的声音。
可西伦的精神核心却像被巨锤敲击。
一道裂痕扩散。
又一道裂痕扩散。
他的三阶寒意在这种层级面前微弱得可怜,只能本能地护住最后一点清醒。
黑鸦女士的鸦翼被灰雾腐蚀出大片孔洞。
孔洞里滴下猩红火星,落在虚空中,又化作新的黑羽。
努尔勒斯的病环被撕裂,雾影里无数咳嗽声尖叫着湮灭,却又从伊莱的四阶尸身中挤出更多黑雾补上。
它们都不完整。
一个只是借助骨哨和西伦躯壳降临的一缕神性。
一个只是提前破茧、寄居四阶尸体的未完全邪神雾影。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让整座下城区在无形中颤栗。
西伦忽然看见某种规律。
黑鸦女士每一次攻击,都不会追逐努尔勒斯的雾身。
她切断的是连接。
病胎与雾索的连接。
巨眼与尸身的连接。
茧房残骸与降临痕迹的连接。
而努尔勒斯每一次反击,也不是为了击杀黑鸦女士。
它在污染西伦。
它在腐蚀这具载体。
它知道黑鸦女士不能久留。
也知道西伦撑不住。
神与神之间的斗争,最终却落在了两具残破的人间躯壳上。
西伦低头。
他看见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像身体。
皮肤裂开,黑羽刺出,骨缝里爬满青黑病斑,右肩的旧伤重新撕裂,胸口被福尔斯重创过的肋骨一根根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
痛。
身体在痛。
灵魂也在痛。
每一寸血肉都像被放进铁砧上反复捶打。
可他忽然不想闭眼了。
既然要死。
至少看清楚一点。
至少把这场神战看完。
黑鸦女士仿佛察觉到他的念头,声音在他意识边缘响起。
“学不会也别硬记。”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点嫌弃。
“会死得更快。”
西伦没有回应。
他只是盯着那一道道能量运行的轨迹。
黑羽先收束。
猩红后点燃。
恐惧不是外放,而是压入对方最深处,再从内部开花。
凋零不是让生命停止。
而是让一切走向应有的终点。
努尔勒斯背后的巨眼忽然睁开到三分之二。
虚空里所有病胎同时炸开。
无数黑雾脐索扭成一条巨大的腐烂长臂,穿过黑鸦女士的羽刃封锁,狠狠抓向西伦这具身体的胸口。
那里是精神核心所在。
黑鸦女士第一次停顿。
她低头看了一眼伦德。
男人胸膛那点微弱起伏几乎要断。
再拖下去,伦德会死。
西伦也会死。
她抬起手。
所有黑影手臂在这一刻同时消散。
鸦翼收拢。
无面冠冕垂下。
那庞大的神话形态开始向一点坍缩。
不是退却。
而是凝聚。
西伦感觉自己的骨头被压得咯咯作响,像整片黑夜都被塞进了他的脊椎。
黄金大枪从虚空里浮现。
原本属于伦德的枪。
后来被西伦握过无数次。
此刻,它安静悬在黑鸦女士掌中,枪身上的裂痕被黑光一寸寸填满。
她以黄金大枪为基础,凝聚出一杆无法看清尽头的长枪。
枪锋不是金色。
而是深黑。
黑到连努尔勒斯的雾影都在那一瞬间收缩。
黑鸦女士平静开口。
“我的基安努朗斯之枪,从未落空。”
她顿了顿。
“这次也不会。”
长枪投出。
没有雷鸣。
没有爆炸。
它只是向前。
贯穿黑雾长臂。
贯穿灰白巨眼。
贯穿伊莱已经彻底异化的四阶尸身。
又贯穿了远处那片仍残存于地下的瘟疫茧房根系。
虚空像布匹一样被撕开。
努尔勒斯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那不是惨叫。
而是一整座城市同时病倒时的呼吸。
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