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786节

  没有让人无法直视的神明轮廓。

  只剩一个人。

  一个三阶畸变者。

  一个浑身裂痕、血肉枯竭、精神核心快要碎开的年轻人。

  他右肩有贯穿伤。

  胸骨多处断裂。

  左肋旧伤被重新撕开。

  脖颈侧面有青黑色病纹,掌心还有骨哨反噬留下的黑洞般焦痕。

  他的皮肤很冷。

  冷得不像活人。

  可体内又有某种腐烂的热,在一阵阵向外冒。

第494章 用一生治愈童年

  黑鸦女士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即将碎掉的器皿。

  “你这具身体,确实太勉强了。”

  她道。

  “我提醒过你,吹响哨子会失去自我。”

  西伦的眼珠动了动。

  黑鸦女士微微偏头。

  “后悔?”

  西伦无法回答。

  后悔吗?

  如果重新来一次,他会不会坐上那张去混乱之海的船票?

  会不会听伦德的话,等以后?

  会不会让赛维拦住自己?

  意识深处一片安静。

  然后,他看见伦德被钉在钟楼上的模样。

  看见男人明明快死了,仍挤出笑问他怕不怕死。

  答案便没有意义了。

  黑鸦女士像是读到了他的念头,淡淡道:“愚蠢。”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但还算顺眼。”

  她抬手,指尖落下一片黑羽。

  黑羽轻轻贴在西伦眉心。

  一股冰冷而陌生的力量向内渗入,暂时压住努尔勒斯残留的腐朽,也压住骨哨撕裂出的黑色创口。

  西伦的呼吸终于顺了一点。

  可也只是一点。

  那些伤太重。

  黑鸦女士不是医师。

  更不是什么慈悲的神。

  她能杀死降临载体,能撕碎瘟疫雾影,却不会把一个人类从死亡线上完完整整地抱回来。

  何况交易已经结束。

  西伦隐约明白。

  自己正在滑向某个深渊。

  身体的疼痛一点点远去。

  这并不代表好转。

  而是感知正在衰败。

  他开始听不见雨声。

  听不见风声。

  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呼吸。

  视线里的屋顶变暗。

  黑鸦女士的身影也变得模糊。

  记忆却在这个时候变得清晰。

  像有人将他一生中最不愿触碰的旧箱子打开,把里面发霉的东西一件件摆在他面前。

  他看见童年的暴雨夜。

  那是很久以前。

  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狭窄的房间里没有灯,只有窗外闪电偶尔照亮墙上的霉斑。

  他缩在床角,浑身发烫,嘴唇干裂。

  母亲摔门进来,带进一身冰冷雨水。

  她看起来很狼狈。

  也很美。

  那种美曾让年幼的西伦产生过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以为她会抱抱自己。

  哪怕只是摸一下额头。

  可她没有。

  她看见病倒的孩子,眼里先是不耐。

  她碰了碰他的手臂,示意他从床上起来。

  西伦跌在地上。

  额头不小心碰到木板,耳边嗡嗡作响。

  雨水从她的裙摆滴下,落在他的脸上,很冷。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

  年幼的西伦不懂父亲是谁。

  也不懂自己为什么生来就是错。

  他只知道自己很痛,很冷,很想有人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可没有人说。

  没有人来。

  木盆里的雨水滴答滴答。

  母亲的骂声越来越远。

  他蜷缩在地上,咬着牙不哭。

  从那以后,西伦学会了很多事。

  学会了看脸色。

  学会了忍耐。

  学会了把委屈咽下去。

  学会了不求人。

  也学会了变强。

  他走进搏击俱乐部,挨第一拳时,脑海里是那晚的雨声。

  他修炼呼吸法,肺腑像被火烧时,脑海里是那晚的雨声。

  他被克莱门追杀二十多天,浑身是伤还要咬碎寒骨晶时,脑海里仍是那晚的雨声。

  原来他从来没有忘。

  他只是把它藏得太深。

  藏到自己都以为那不是伤口,而是骨头的一部分。

  以前不曾铭记。

  如今疼痛逼近死亡,他终于又把这片回忆拿出来咀嚼。

  苦得发涩。

  也真实得令人发笑。

  有些人用童年治愈一生。

  有些人却要用一生来治愈童年。

  大概他就是后者。

  他这一生,竟然一直在向那个暴雨夜证明。

  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证明自己能活。

  证明自己有资格被人承认。

  证明自己不是只会拖累别人的病秧子。

  可到最后,他仍躺在一张破旧的床上,浑身冰冷,听着雨声,像当年那个无人理会的孩子。

  西伦忽然有些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而是从灵魂深处涌出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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