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罗德看着窗外。
雨后的北区街道灰蒙蒙一片,远处的烟囱喷着黑烟。
“因为门口停着一只黑鸦。”
这句话听起来荒诞。
可尤里没有笑。
他想起了密报里的描述,想起那位未知神明的象征,脸皮轻轻抽动了一下。
“所以,少爷在里面?”
“不确定。”
罗德道。
“但政府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说明他们也不确定。或者说,他们确定里面有什么,却不敢惊动。”
尤里沉默很久。
然后,他狠狠一拳砸在桌上。
“让兄弟们备枪。”
罗德冷冷看向他。
“然后呢?”
尤里咬牙:“抢人。”
“抢谁?”
罗德问。
“从谁手里抢?”
“政府?教会?上城区护卫?还是那只黑鸦背后的神明?”
尤里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罗德声音依旧平稳。
“西伦少爷若还醒着,他不会允许兄弟会为了这种没有意义的冲动送死。”
尤里额角青筋跳动。
“那就什么都不做?”
“做能做的事。”
罗德将另一份命令放到桌上。
“收缩所有地盘,停止扩张,所有新投靠者重新审查。
枪手分批转移,核心账本焚毁副本,只留总账。南区据点进入静默状态,任何人不得提及昨夜神战细节。”
他顿了顿。
“还有,派人盯住医院、码头和政府封锁队的补给线。不要靠近旧院,但要知道每一个从旧院外离开的人去了哪里。”
尤里深吸一口气。
他不是不懂。
只是难受。
兄弟会这群人习惯了流血,习惯了拔枪,习惯了在巷子里用命换地盘。
可现在,他们连靠近首领所在之地的资格都没有。
这比挨一枪更憋屈。
走廊外有年轻枪手低声问:“尤里老大,西伦先生会回来吗?”
尤里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年轻人脸上还有未褪尽的兴奋和恐惧。
对兄弟会的人来说,西伦晋升三阶才没多久。
他们刚以为自己有了一把撑天的伞。
可转眼间,那把伞就被卷进了神明的风暴里。
尤里沉默片刻,骂道:“废话,他当然会回来。”
他说得很粗。
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同一时间,图索尔庄园的气氛比北区更加压抑。
奥因站在书房中央。
地上是碎裂的玻璃。
昨夜神战爆发时,整间书房的窗户同时炸开,寒风和雨水灌了进来,吹灭了所有灯。
他当时从睡梦中惊醒,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
那不是恐惧。
至少他不愿意承认是恐惧。
可身体的本能不会骗人。
那一瞬间,他这个掌握图索尔家族权力、策划政变、敢用克莱门追杀三阶新贵的男人,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如同蝼蚁。
奥罗站在书桌前,脸色苍白。
“父亲,消息确认了吗?”
奥因没有立刻回答。
书桌上摆着三份情报。
一份来自政府内部的线人。
一份来自封锁线外逃回来的贵族护卫。
一份来自图索尔在南区的暗探。
三份情报细节不同,却指向同一个结论。
西伦与未知神明有关。
奥罗艰难道:“会不会是夸大?也许只是某种四阶秘术,或者黑死教的污染幻觉。”
奥因看了他一眼。
“克莱门死时,你也希望那只是夸大。”
奥罗脸色微微一僵。
奥因拿起其中一张纸。
“封锁线外有三名二阶护卫,因为直视神话形态,当场眼球炸裂。
一名治安官跪地祈祷半小时,醒来后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政府特别事务处连夜封锁旧院,却没有进入。”
第495章 醒来
他将纸放下。
“这不是夸大。”
奥罗喉结滚动。
“那西伦……”
“西伦已经不是单纯的三阶畸变者了。”
奥因声音很低。
“无论他是神明眷者,还是某位神灵降临的容器,都不是图索尔现在能碰的。”
奥罗眼中闪过不甘。
“可克莱门死在他手里。”
奥因忽然转身。
“所以呢?”
奥罗被那双冷眼盯得后背发冷。
“你要带图索尔近卫冲进伦德庄园,向一位刚刚与邪神交战的未知存在讨公道?”
奥罗低下头。
奥因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翻涌的情绪。
他当然恨西伦。
从猎场政变开始,他就意识到那个年轻人不是棋子,而是一把藏在阴影里的刀。
后来西伦夺走寒系资源,杀死克莱门,晋升三阶,让图索尔家族颜面扫地。
奥因原本以为,只要等局势稳定,总能找到机会折断这把刀。
可昨夜之后,事情变了。
一个三阶新贵不可怕。
一个成长极快、心性坚硬的三阶新贵很可怕。
而一个背后站着未知神明的三阶新贵,则已经超出了家族私斗的范畴。
“从今天开始,撤回所有针对西伦的明线暗线。”
奥因道。
奥罗猛地抬头。
奥因继续道:“不要再查他的府邸,不要再动兄弟会,不要再试探伦德旧院。所有记录封存,知道克莱门追杀细节的人,分散调离。”
奥罗脸色变幻。
“那外界会认为我们怕了。”
“我们就是怕了。”
奥因平静道。
这四个字让奥罗彻底愣住。
奥因走到破裂的窗前,看着远处灰沉沉的天空。
“权力不是用来证明自己勇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