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790节

  “等里面的存在允许我们做下一件事。”

  年轻调查员喉咙发干。

  “如果一直不允许呢?”

  中年女人沉默片刻。

  “那就一直等。”

  院内,屋子里没有灯。

  窗帘半垂。

  黑鸦女士坐在伦德平日里常坐的旧椅上。

  她的身影比昨夜更淡。

  桌上放着那枚黑色骨哨。

  骨哨表面多了一道裂痕。

  伦德躺在床上,气息若有若无。

  西伦躺在另一侧,像一具被寒霜覆盖的尸体。

  他没有醒。

  但也没有死。

  黑鸦女士抬起手,看着手臂上那道仍未散去的黑气。

  过了很久,她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屋外的黑鸦同时抬头。

  远处,政府封锁线外,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感到心口一冷。

  像有什么庞大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没有恶意。

  也没有善意。

  只是确认他们是否足够安静。

  没人敢说话。

  黄昏的光落在旧院墙头,灰败得像一层旧布。

  维多利亚下城区仍在运转。

  工厂烟囱喷出黑烟。

  马车驶过泥泞街道。

  酒馆里有人压低声音谈论神战,又在陌生人靠近时立刻闭嘴。

  贫民窟里,病人仍在咳嗽。

  流浪者营地的废墟被一层又一层石灰覆盖。

  可所有敏锐的人都知道,昨夜之后,很多东西不一样了。

  图索尔不再轻动。

  武装暴动党沉默观望。

  教会封存档案。

  政府围而不入。

  财阀和贵族开始重新评估一个来自下城区、曾经被许多人视为棋子的年轻人。

  有人恐惧。

  有人震惊。

  有人难以置信。

  也有人在想,是否还有机会拉拢。

  毕竟西伦修行得太快。

  快得不合常理。

  过去他们以为那是天赋、狠劲、运气和资源堆出来的奇迹。

  现在,他们有了新的解释。

  或许从一开始,那位黑鸦神明就在注视他。

  或许他所有惊人的进步,都来自某种神明庇佑。

  或许兄弟会的崛起、图索尔的失手、克莱门的死亡、大宇道场的意外,全都只是那只黑鸦落子时溅起的尘埃。

  猜疑开始滋生。

  敬畏随之而来。

  而在所有猜疑与敬畏的中心,西伦仍静静躺在旧屋里。

  他的意识沉在黑暗深处。

  ......

  黑暗像浸透了冰水的厚布,一层层压在西伦的意识上。

  最先回来的,不是痛觉,而是沉重。

  像有无数锈死的铁钉钉在他的骨头缝里,又像有人把一整座结霜的废矿压在他胸口。

  他费了很久,才从那片迟滞、黏稠、几乎没有尽头的黑暗里挣出一线缝隙。

  然后,他睁开了眼。

  视线先是模糊的。

  漏雨后发黄的天花板,墙角霉斑,斜斜垂下的旧窗帘,屋里若有若无的药味、血腥味和潮木味,一起缓慢地渗进他的感官。

  屋外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仿佛整条街都屏住了呼吸,只有极远处偶尔传来的铁皮碰撞声和马蹄磨过泥水的轻响,证明这座城市并没有真正死去。

  西伦动了动指尖。

  指骨像是从冻土里硬生生掰出来的一样,发涩,发麻,甚至有一瞬间让他怀疑,那还是不是自己的手。

  “你醒了。”

  床边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西伦的瞳孔微微收缩,费力地偏过头,看见了坐在床边的人。

  黛西斯穿着一身深色长裙,肩上披着薄毯,脸色比他记忆里更白。

  她显然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指尖原本落在床沿,见他睁眼的一瞬,眼底先是掠过一道难以掩饰的惊喜,那惊喜亮得像阴雨天里倏然掀开的一线日光。

  可下一秒,她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提醒了似的,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重新恢复成惯常的平静和冷淡。

  “看来还没死透。”她说。

  西伦看了她一眼,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声音极轻,几乎是从裂开的肺里挤出来的。

  “我……还活着?”

  “我就是来看你死没死的。”

  黛西斯语气很淡,仿佛只是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如果你死了,我看一眼就走。既然没死,那就再坐一会儿。”

  她说得刻薄,眼角却有掩不住的倦意,像是这些天一直没有真正睡过。

  西伦没有再接话。

  他这才看清屋里的情形。

  尤里站在靠门的位置,背贴着墙,双手抱臂,脸埋在阴影里。

  这个平日里最沉不住气、最容易把情绪写在脸上的粗壮男人,此刻竟出奇安静,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眼白里布着细细的血丝,像已经熬了很久。

  再往另一边看去,西伦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屋里的另一张简陋木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全身都盖着白布,白布被拉得很平,安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像冬天落在废院里的第一场雪,轻,却冷得让人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白布底下露出一只苍老粗糙的手,骨节很大,虎口和手掌有多年持枪磨出来的硬茧。

  他本该年轻朝气,意气风发,蓬勃生长。

  现在病弱枯骨,躯壳腐朽,皮肉溃烂,血液干涸......

  西伦的眼神一点点定住。

  房间里原本还算缓慢的空气,像是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他没有问那是谁。

  因为他认得那只手。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胸口某个地方像被人用钝器缓慢地敲了一记,闷得发疼,却发不出声音。

  黛西斯原本看着他,见他视线落过去,沉默了片刻,还是低声开口。

  “天快亮的时候走的。”

  只有这么一句。

  屋里便重新安静下来。

第496章 寄生邪神残肢

  西伦没有闭眼,也没有失态。

  他只是看着那张盖着白布的床,看了很久,久到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被一层薄薄的水雾覆盖,又慢慢重新变得清晰。

  他想起暴雨夜里,钟楼残壁之上,那柄穿过肩胛、把男人钉在砖墙上的黑霜长枪;想起伦德浑身是血还冲他笑,问他怕不怕死。

  也想起更早之前,在漏风旧院里,男人叼着烟,手把手纠正他出枪角度,骂他杀意太露、步法太死、枪拿得像要跟人拼命,却从没教过他怎么活。

  现在,那些声音都没了。

  只有白布安安静静盖在那里,像一句已经说完的告别。

  “他把你带回来的。”黛西斯忽然又说,嗓音比刚才更轻。

  “或者说,你们两个都是被带回来的,外面的人从昨夜一直围到现在,谁都不敢进来。

  赛维守了一夜,刚才实在撑不住,被我劝去隔壁歇了。罗德来过一次,没敢硬闯,在外面留了人。”

  西伦听着,眼神却没有离开那张白布。

  “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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