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797节

  “嗯。”

  “你身体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要去。”

  赛维张了张嘴,却没有再劝。

  她知道,这一趟谁都不能替。

  伦德死前最放不下的,不只是铁十字,也有那个远在小镇的母亲。

  一个白发老人,也许还在以为儿子只是在城里忙,等某个天气好的日子就会回家看她。

  西伦抱着骨灰盒,指腹隔着布料感受到里面沉默的重量。

  他忽然觉得,这比黄金大枪更重。

  葬礼后的当晚,西伦没有回北区府邸。

  他回到南郊旧院,独自坐到深夜。

  外面封锁线已经撤去大半,只剩零星的暗哨。

  各方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不再明面逼近。

  这份安静并不代表善意。

  只是畏惧、观望和算计暂时压过了贪婪。

  西伦把骨灰盒放在桌上,旁边是伦德的旧烟斗。

  他取出那封写给林克家族的回信。

  管家送来的措辞很正式。

  林克家族接受请求,会以家族名义购买铁十字搏击俱乐部周边几处旧产业,并聘请原俱乐部人员继续经营。

  对外理由是纪念伦德先生对维多利亚下城区秩序的贡献。

  措辞漂亮,分寸也好。

  没有提西伦。

  也没有提黛西斯。

  西伦将信纸折好,放进火里烧掉。

  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明灭不定。

  随后,他又拿起兄弟会董事会回信。

  米达修斯的字迹沉稳。

  信里没有挽留,只说董事会尊重他的决定,荣誉董事身份自即日起撤销,但兄弟会永远记得他曾给予的庇护。

  最后一行字写得很轻:

  “愿你在远海仍能握紧自己的黄金之心。”

  西伦看了很久。

  然后同样烧掉。

  火焰吞没纸页,屋里只剩灰烬味。

  半夜,罗德准备好了马车。

  不是兄弟会常用的车,也不是西伦府邸的车,而是一辆租来的旧马车,车厢外涂着普通货运商行的标记。

  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收了钱便不多问。

  西伦换上灰色长外套,戴上帽子,将骨灰盒抱在怀里。

  赛维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一条旧围巾。

  “这是他的。”他低声道,“以前冬天去镇上时戴过。”

  西伦接过围巾,缠在骨灰盒外。

  粗糙的毛线已经洗得发硬,边缘有一处补丁。

  他忽然想象伦德年轻时戴着这条围巾,在寒风里回到小镇,推开母亲家的门,故作不在乎地说一句“我回来了”。

  胸口又开始疼。

  这一次不是伤口。

  “我会把话带到。”西伦说。

  赛维点头,眼泪又落下来。

  “西伦少爷。”

  “嗯?”

  “别把自己弄丢了。”赛维哑声道,“老爷最怕的,就是你为了替他报仇,把自己也赔进去。”

  西伦沉默了很久。

  “我尽量。”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诚实回答。

  马车驶出南郊时,圣罗兰城仍在沉睡。

  街灯昏黄,雨后的石板路反着冷光。

  远处工厂烟囱吐出灰白蒸汽,像城市尚未完全散去的病气。

  西伦坐在车厢里,抱着骨灰盒,听着车轮压过水洼的声音。

  当马车经过旧纺织厂封锁区附近时,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那里已经被高高的木板围住,外围撒满石灰和教会净化粉。

  几名守夜人缩在棚下,没人说话。

  废墟深处看不见营地,也看不见钟楼。

  可西伦仍能感觉到地底残留的腐臭与恐惧。

  那里埋着很多无名尸骨。

  也埋着伦德最后一枪的回响。

  车帘落下。

  西伦闭上眼,指尖按住骨灰盒边缘。

  “老师。”

  他在心里低声说。

  “我们回家。”

  马车向城外驶去。

  夜色深处,圣罗兰城的轮廓渐渐被雾吞没。

  而在天边最暗的地方,一线灰白的晨光,正缓慢撕开云层。

  ......

  清晨,小镇的钟声响了三下。

  图科尔镇比圣罗兰城安静太多。

  这里没有高耸的烟囱,没有拥挤的贫民窟,也没有成夜不灭的煤气灯。

  薄雾贴着低矮屋顶流动,石子路两旁的矮篱上挂着露水,远处田野泛着湿润的青色。

  马车停在镇口时,西伦有一瞬间不太适应这种安宁。

  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清晨。

  没有枪声,没有封锁线,没有腐甜的病气,也没有无数人在暗处窥探时带来的冰冷恶意。

  只有面包房飘出的麦香,早起妇人提着篮子从街角走过,铁匠铺里传来第一声清脆敲击。

  这安宁几乎让人觉得不真实。

第500章 维多利亚再一次迎来了和平

  西伦付了车钱,没有立刻去伦德母亲的住处。

  他先去了镇上的小杂货铺。

  店主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原本正打着哈欠整理柜台,看见这个脸色苍白却衣着体面的年轻人进门,立刻精神起来。

  “先生,要买些什么?”

  西伦看着货架。

  他并不擅长给老人买礼物。

  最后,他买了一罐上好的红茶,一包细白糖,两盒软饼,一条厚羊毛披肩,还有几瓶镇上能买到的补养药剂。

  想了想,又买了一束新鲜小花。

  店主一边包东西,一边好奇地问:“先生是来看亲戚?”

  西伦停了一下。

  “来看一位长辈。”

  “那您可真有心。”店主笑道,“镇上老人最喜欢有人来陪着说话,礼物倒是其次。”

  西伦没有接话。

  他抱起包好的东西,沿着店主指引的小路往镇西走。

  伦德母亲住的地方不难找。

  一栋带小花园的旧屋,白墙有些剥落,窗台摆着几盆养得很好的花。

  院门边挂着一枚小小的铁十字挂饰,已经生锈,却被擦得很干净。

  西伦站在门前,忽然发现自己比面对福尔斯时更难抬手。

  骨灰盒放在随身皮箱里。

  它很轻。

  却压得他肩膀几乎抬不起来。

  他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屋里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内。

  她个子不高,背微微弯着,脸上皱纹很多,眼睛却很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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