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得像他在翡翠湖闭关的那些夜晚,也像维多利亚旧院雨停后的死寂。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只要不让我白白送死,我听指挥。”
伊莲娜干脆道:“我不会拿队友性命开玩笑。”
西伦点头。
“那可以。”
伊莲娜这才满意。
“还有。”
她双臂抱在胸前,语气轻松了一点。
“毕竟是我的关系把你介绍进队伍,要是你真的拿到内院资格,可要欠我一次。”
西伦看向她。
伊莲娜理直气壮道:“别这么看我,内院资格很难拿的,我给你牵线,你以后还我一次,很公平。”
“什么人情?”
“现在还没想好。”
“太大的事不行。”
“放心,我又不是海魔圣殿那群喜欢逼婚和仗势压人的混账。”
这句话出口后,伊莲娜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冷意。
西伦捕捉到了,却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麻烦。
他现在没有余力替别人揭开伤口。
伊莲娜也很快恢复如常。
“总之,不会让你去做违背修道院规矩的事,也不会让你送死。”
西伦道:“可以。”
“答应得这么快?”
“我需要资格。”
伊莲娜无奈摇头。
“你还真是把目的写在脸上。”
西伦想了想,认真道:“这样比较省时间。”
伊莲娜又笑了一声。
湖边夜风把她的笑声吹得很轻。
“任务大约三日后出发,这几天你准备一下,不要闭关太深,保持状态。”
“需要带什么?”
“常用武器,药剂,能在海边和湿地行动的衣物。
海盗上岸采购,多半不会待在干净地方,可能是废弃码头、礁洞、黑市仓库,也可能是某个沿岸村落。”
伊莲娜说到这里,神色冷了些。
“这群人很少留活口,若他们发现踪迹暴露,第一反应不是逃,就是杀光见过他们的人。”
西伦问道:“任务目标是抓捕,还是围剿?”
“优先确认身份。”
伊莲娜道:“若能抓活口最好。若对方反抗,格杀不论。”
西伦平静点头。
格杀不论。
这四个字比许多含糊的命令都清楚。
伊莲娜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提醒:“别打死人那句话,这次不适用。但也别乱杀无关之人。修道院和海盗不一样。”
“明白。”
伊莲娜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色徽记,递给他。
徽记正面刻着惩戒院的剑与浪纹,背面则有一行极小的编号。
“临时队员凭证。”
“明日午后,你到惩戒院任务室登记,之后我会把其他三个人叫来,先互相见一面。你最好不要一上来就摆出刚才那副要把人钉死的样子。”
西伦接过徽记。
“我平时就这样。”
伊莲娜沉默了一下。
“那你尽量少说话。”
西伦点头。
“可以。”
伊莲娜扶额。
她忽然觉得,这次队伍也许不会比想象中省心。
不过至少,有西伦在,任务成功的把握会大很多。
她仍记得刚才那杆枪停在喉前时的感觉。
冷。
稳。
没有一丝多余杀意,却比刻意流露杀气更可怕。
这种人若站在敌人那边,会让人睡不安稳。
但若站在自己这边,确实能让人踏实不少。
第524章 步步紧逼的爱慕
伊莲娜回到惩戒院后院那栋灰白小楼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东湖边的风从长廊尽头吹进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卷动墙角几片枯叶。
惩戒院的建筑向来不讲究华丽,石墙厚重,窗棂窄小,夜里点起灯后,也只有一种肃穆而冷硬的味道。
伊莲娜推开门,刚摘下手套,便看见客厅长桌上多了一只银蓝色的信筒。
信筒做得极精致,表面镂着海浪与魔角鱼的纹路,边缘还嵌了细碎蓝晶,在灯光下泛着昂贵而刺目的光。
只需看一眼,便知道它来自哪里。
海魔圣殿。
伊莲娜的眉头几乎瞬间皱了起来。
壁炉旁,克莱恩院长正坐在高背椅里,手中捏着一份翻到一半的院务报表。
他的脸色比往日更沉,灰白的鬓角被炉火映得有些疲惫。
见伊莲娜进来,他抬了抬眼,视线落到那只信筒上,又很快移开。
“又送来了?”伊莲娜问。
克莱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报表合上。
屋内沉默了一息。
那只信筒安静地躺在桌上,像一条湿冷的鱼,明明没有生命,却让人觉得黏腻。
“是他本人让人送来的。”克莱恩声音低沉,“门口的学徒说,对方还特意交代,希望你今晚之前给回信。”
伊莲娜冷笑了一声。
她走到桌边,拿起信筒,指尖一用力,银蓝色外壳便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她打开封口,抽出里面厚实柔滑的信纸。
信纸上带着淡淡香味,不是寻常墨香,而是一种过分甜腻的海花香,闻久了会让人头晕。
字迹倒是漂亮,修长而洒脱,每一笔都像经过精心练习。
伊莲娜只看了几行,脸色便更冷。
信中没有一句粗鄙之语,甚至称得上风度翩翩。
对方先是夸赞她今日在惩戒院前庭的身姿,说她比星环岛任何珍珠都耀眼,又提及海魔圣殿与圣光修道院之间本就该更亲近,最后用近乎温柔的口吻邀请她明晚去白潮港观潮。
若只看字句,仿佛是一位出身高贵的青年在向心仪的女子表达倾慕。
可伊莲娜只觉得恶心。
因为她见过那个人。
海魔圣殿副殿主之子,奥德里奇。
年纪轻轻便已是三阶非凡者,天赋异禀,出身显赫,仪表堂堂。
无论从哪一方面看,他都像是星环岛上最受追捧的那类青年。
可伊莲娜清楚地记得,对方第一次来惩戒院时,站在演武场边,笑着评价她的剑术“足够漂亮,却少了女人该有的柔软”。
第二次,对方当着几名内院弟子的面,说她若嫁入海魔圣殿,惩戒院便不会再被人轻慢,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挑选一柄顺手的装饰剑。
第三次,对方送来一条海蓝色长裙,附信说希望她下次不要再穿那身肃杀制服。
每一次都体面,每一次都轻佻。
他从不强行冒犯,却每一步都踩在令人不适的边界上,像一条绕着猎物游动的海蛇,姿态优雅,眼神冰冷。
伊莲娜见过太多狂妄的人,惩戒院里有,外院里有,混乱之海更不缺。
可奥德里奇给她的感觉不只是狂妄,还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
他看她时,不像在看一个同阶非凡者。
更像在看一件迟早会归入他收藏室的战利品。
伊莲娜强忍着将信纸从头看到尾,最后视线停在末尾那一句话上。
“我相信,你会明白,真正强大的海潮不会永远困在一座日渐冷清的院落里。”
指骨微微泛白。
克莱恩看着她,没有催促。
伊莲娜忽然笑了一声,只是笑意没有到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