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墙表面布满白色封印。
中央只有一扇狭窄铁门。
一名穿灰袍的老修士盘膝坐在门前,皮肤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西伦递出腰牌。
老修士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竟是一片浑浊灰白。
“西伦。”
“修炼某种掌控死灵之气的法门?”
“是。”
老修士鼻翼微动。
“你身上还有旧污染。”
“死灵之海会放大死者的声音,也会放大你心中的杂念,若听见有人呼唤你的名字,不要回应。”
“若看见已经死去的人,也不要相信。”
“若你觉得自己还活着,却在海水中看见自己的尸体,立刻离开。”
西伦平静点头。
“记住了。”
老修士抬起枯瘦手掌,按在铁门上。
一道道白色封印依次亮起。
沉重铁门缓缓向内开启。
冰冷雾气从门缝间涌出,带着腐木、海水与陈旧尸骸混合的气味。
门后没有阳光。
只有一片灰黑色海湾安静地铺展在群山之间。
海面漂浮着零碎木板与苍白骨骼。
远处浓雾深处,隐约能够看见一根折断的巨大桅杆,像是插在海中的墓碑。
没有海鸟。
没有虫鸣。
甚至连浪声都显得极为遥远。
西伦体内沉寂已久的冥河之息,忽然自行流动起来。
肺腑深处传来冰冷刺痛。
胸前那枚溺亡者银币轻轻晃动,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脆响。
叮。
灰黑色海面下方,仿佛有什么东西听见了声音。
一张泡得发白的人脸缓缓睁开眼睛。
西伦提起材料箱,握紧黄金大枪,迈过铁门。
身后,封印一层层熄灭。
厚重铁门轰然闭合。
最后一缕来自外界的光线,被严丝合缝地截断。
西伦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向前冰冷的灰雾贴着地面缓慢流动,没过他的靴底,像一双双无形的手掌,试图沿着衣袍向上攀爬。
空气中弥漫着腐木、海盐与尸骸混合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咸味。
眼前的大海无边无际。
至少,从这处封闭海湾向远方望去,看不见尽头。
淡灰色海水铺展在扭曲的天光下,海面没有寻常潮水应有的粼粼波光,反而像一块巨大而浑浊的铅板。
偶尔有细小波纹荡开,也没有发出明显的声音,只让漂浮在水面的碎木与白骨轻轻起伏。
天地间的空间,似乎都受到某种力量影响。
远处山崖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那根折断的巨大桅杆明明距离岸边极远,可西伦偶尔一晃神,却觉得它近在百米之外。
低沉、肃穆、死寂。
这里不像一片海。
更像是一座以海水填满的巨大坟墓。
西伦没有理会水下那张刚刚睁开眼睛的人脸。
他右手握住黄金大枪,枪尖斜指水面,左手则提着装有修行材料的黑色皮箱,一步步沿着铺满碎石的岸边向前走去。
那张泡得发白的人脸跟随他的脚步缓缓移动。
隔着浑浊海水,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始终望着他。
走出十余步后,西伦忽然停下。
水下的人脸也随之停住。
“只是残念,还是死灵?”
西伦心中掠过念头。
他没有主动出手。
死灵之海的规矩中,明确提到不得主动惊醒三阶以上的死灵。
眼下这张人脸并未展现攻击性,贸然试探没有任何好处。
西伦继续向前。
岸边修建着一座简陋木栈桥。
栈桥常年被死气与雾水侵蚀,木板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灰白色。
木桩之间缠绕着漆黑水草,有些水草末端还挂着指骨般的白色硬壳。
十余艘木船被铁链固定在栈桥旁。
这些船大小不一。
最外侧的几艘只是寻常小船,最多容纳两三人,船体表面刻有浅淡的白色纹路。
靠近栈桥深处,则停着两艘宽阔坚固的大船,船舷包裹着黑铁,桅杆上悬挂灰白骨灯,甲板四角还各有一座小型封印阵。
西伦很快明白其中差别。
外围修行,只需普通木船。
若要深入死灵之海,接近死气更浓郁的中层,至少需要船体坚固、能够抵御死灵撞击的大船。
至于那两艘大船,旁边都立着木牌。
“中层渡船,五点贡献一次。”
“中央沉船区巡守船,非值守人员不得使用。”
西伦看了眼黯淡的内院腰牌。
他只剩下两点贡献,自然坐不起中层渡船。
好在他今日只是尝试死灵之海的修炼效果,并不打算直接闯入深处。
西伦解开一艘小船的铁链,将材料箱放入船舱,随后拔出固定船身的长杆,在栈桥边缘轻轻一点。
木船无声滑入灰色海面。
就在船身离岸的一刻,西伦脚下传来轻微震动。
先前一路跟随他的苍白人脸,缓缓贴到了木船底部。
五根肿胀发白的手指抓住船舷。
西伦低头看去。
水下那具尸体仰面漂浮,破烂衣物缠绕着枯瘦身体,腹部鼓胀,脖颈上还拴着一截断裂麻绳。
尸体嘴唇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
细碎的呓语从水中传来。
“带我……回去……”
“船……沉了……”
“我的孩子……”
声音极其微弱,却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响在精神深处。
西伦眉头微皱。
下一刻,月忆冥想法自行运转。
精神核心如同一轮沉入静湖的冷月,将那不断渗来的呓语隔绝在外。
西伦手中长杆向下一压,正好点在尸体额头。
没有动用气力。
只是寻常的一点。
腐烂尸体便脱离船身,重新沉入灰暗海水。
“精神不够强的人,恐怕刚刚登船便会受到影响。”
西伦目光微沉。
难怪死灵之海只向内院弟子开放。
这里的危险并不完全来自死灵。
无处不在的亡者残念、扭曲环境,以及难以察觉的精神侵染,才是最麻烦的东西。
他撑着木船向前。
沿途偶尔能看见其他修道院弟子。
有人独自盘坐在船上,周身缠绕着一层灰白气流,脸色苍白,额头不断冒汗。
也有人两三人共乘一艘稍大的木船,其中一人负责修炼,另外两人则握着武器警戒水面,明显是提前组成了队伍。
更远处,还有一个身披黑袍的年轻人站在木筏上。
他面前摆着三盏惨绿色油灯,灯火摇曳之间,水面不断浮现模糊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