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死。”
伊莲娜回答得十分直接。
“斯维因长老只需要认真递出三枪,大师兄便很难活下来。”
西伦眼神微凝。
他亲眼见过安拉出手。
对方在死灵之海中可以轻易将死气转化为水雷气力,后来面对提诺斯的青烬火,也只用几息便将其彻底压制。
这样的四阶强者,在斯维因长老面前竟然撑不过三枪。
“差距为何如此大?”
西伦问道。
“我也不完全清楚。”
伊莲娜摇了摇头。
“我父亲应该知道,但他只说等我晋升四阶后,自然会明白。”
“不过我曾听他提起,四阶以上被称作天灾三阶,也叫灾祸三阶。
真正强大的四阶非凡者,已经开始接触某种超出普通气力的东西。”
“规则?”
“或者柄权?”
西伦目光微动。
他已经不止一次听过这个词。
海魔圣殿的考官曾说,六阶天启骑士需要秉承神明意志,掌握柄权,铸造圣躯。
附身黑鸦女士时,他也曾亲身感受过类似的力量。
那并非单纯的气力,也不是体魄或者招式。
更像是某种无法违逆的意志。
伊莲娜看着悬崖外翻滚的云雾,缓缓说道:
“我们虽然都是三阶非凡者,但全力出手,也不过打碎几块巨石,毁掉一座小楼。”
“即便不顾一切爆发,也很难真正波及整条街道。”
“可斯维因长老不同。”
“据说他年轻时曾在白潮港与一头四阶海兽交战,那头海兽从东街逃往西街,长老站在原地只递出一枪。”
伊莲娜抬手指向远处。
“枪气从东街而出,穿过七八座石屋,又从西街尽头冲出,沿途地面全部被犁开,碎石像潮水一样翻滚。”
“那头四阶海兽,连尸体都没能留下完整。”
西伦沉默片刻。
从东街贯穿西街。
这种威力已经不是三阶非凡者依靠爆发秘术能够达到的层次。
即便他以如今的状态施展赤星之枪,最多也只是将一座石屋正面轰塌。
想让枪势连续贯穿百米,斩杀海兽,几乎没有可能。
这的确是一种质变。
“所以我今日也来了。”
伊莲娜拍了拍腰间双剑。
“我不学枪,只想看看他为何能够如此厉害。”
两人挑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随着时间推移,来到鸣雷崖的人越来越多。
其中大部分都是二阶和三阶非凡者,但也有几道气息深沉晦涩,明显已经达到四阶。
西伦甚至看见了内院第二提诺斯。
他站在靠近悬崖的一侧,身边没有跟随者。
察觉到西伦的目光后,提诺斯冷冷扫来一眼,视线又在海魔血棉衣上短暂停留。
西伦没有理会。
对方没有在此时找麻烦。
今日前来的四阶师长不止一位,提诺斯再嚣张,也不会在鸣雷崖扰乱斯维因长老的课程。
钟声再次响起。
方才还略显喧闹的平台,逐渐安静下来。
山风卷动云雾。
一道高瘦身影从石门后缓缓走出。
来人头发灰白,身穿洗得发旧的黑色长袍,右手提着一杆没有任何装饰的铁枪。
枪尖斑驳。
甚至能看见几处细小缺口。
他走得并不快,每一步却像是踩在浪潮起伏的间隙。
鸣雷崖下方,原本隆隆作响的水流似乎低沉了几分。
就连半空中飘散的水汽,也在这一刻悄然停滞。
西伦注视着那名老人。
胸腔内的雷灵忽然轻轻一颤。
斯维因长老走到平台最前方,将铁枪立在身侧,目光扫过众人。
“今日讲沧雷枪术。”
没有多余的寒暄。
没有复杂的开场。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崖外雷声轰然炸响。
斯维因长老的声音并不响亮。
但鸣雷崖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楚听见。
“学枪以前,先要知道枪是什么。”
他握住那杆斑驳铁枪,平静说道:
“有人认为,枪是百兵之王。”
“有人认为,枪是战场杀器。”
“还有人认为,一寸长,一寸强。只要够快、够重,枪便能杀人。”
“这些说法都没有错。”
“但对修行沧雷枪术的人而言,枪首先是一条河道。”
斯维因长老抬起铁枪。
他的动作极慢。
枪尾从地面抬起,经过腰侧,再平稳送向前方。
没有刺耳的破风声。
也没有气力爆发。
可在铁枪向前递出的瞬间,西伦分明看见,周围飘荡的水汽被无形力量牵引,沿着枪杆向枪尖缓缓流动。
“手臂是上游。”
“枪身是河床。”
“枪尖是入海口。”
“水势从身体而出,经过枪身,最后汇聚于一点。
若河道不稳,水势便会外泄。若河道受阻,雷劲便会反噬自身。”
“所谓引潮,并非让你们凭空造出浪潮。”
“而是让身体中的气力,学会像潮水一样前进和后退。”
斯维因长老手腕微动。
枪尖随之划出一道弧线。
那不是《沧雷枪术》中任何一式完整招法,却又像是同时包含了九式引潮枪势的影子。
西伦眼神一凝。
昨夜看完枪谱以后,他已经将九式基础枪势牢牢记在脑中。
第一式起潮,从下向上挑起,以水系气力托住敌人兵器。
第二式回澜,借对方力量转动枪身,将冲击沿着双臂和腰背卸入地面。
第三式逐浪,连续刺击,枪势一重接着一重。
后面几式各有变化。
单独看时,并不难理解。
可到了斯维因长老手中,这些招式之间的界限却完全消失了。
起潮可以是回澜。
逐浪也可以在中途变成伏流。
一切变化都随着水汽、风势和假想敌人的动作自然流转,没有刻意衔接的痕迹。
“枪谱是死的。”
斯维因长老像是知道众人心中所想。
“人是活的。”
“若你们将九式依次练完,便认为掌握了引潮,那不如去剧院里表演。至少动作整齐,还能换几枚银币。”
人群中响起几声低笑。
更多人却下意识坐直身体。
斯维因长老脾气不好,在修道院内院并不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