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自己哪里不懂都无法说清,问了也没有用。”
伊莲娜看了一眼枪桩上的孔洞。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没有立刻出声。
“我先回去。”
西伦说道。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答案。
而是将这一个小时看到的东西,逐一拆开,融入自身枪术。
伊莲娜点了点头。
“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长老。”
两人暂时分开。
西伦沿石阶离开鸣雷崖,很快消失在山腰水雾中。
斯维因长老则留在平台前方,接连回答了几名弟子的问题。
他的回答依旧简短。
有些问题只说一句。
有些问题甚至只用铁枪演示一个动作。
却总能直接点出询问者的关键错处。
半刻钟后,围在附近的人逐渐散去。
斯维因长老将铁枪交给布鲁诺,准备离开。
经过那排铁石枪桩时,他脚步忽然停下。
老人侧过头,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枪桩上。
拇指粗细的孔洞边缘平滑。
内部则残留着极其细微的雷击焦痕。
斯维因长老伸出一根手指,在孔洞边缘轻轻抹过。
“这一枪是谁刺的?”
准备请教问题的伊莲娜愣了一下。
她认出那正是西伦方才站立的位置。
“是西伦。”
“西伦?”
斯维因长老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新入内院的弟子。”
伊莲娜解释道:
“他来自外海,修炼枪术多年,昨日才从武库买下《沧雷枪术》。”
“昨日?”
斯维因长老再次看向孔洞。
片刻后,他微微点头。
“一枪已有七分形似。”
“不错。”
周围尚未离开的几名弟子神情微变。
斯维因长老授课严厉,平日里极少夸赞旁人。
哪怕方才被叫上去演示的三阶弟子,已经将沧雷枪术修炼数年,也只得到一句“雷劲藏得不错”。
西伦才拿到枪谱一夜,听完一次课程,竟然便能得到“不错”二字。
伊莲娜目光落在孔洞上,心情也有些复杂。
她知道西伦枪术厉害。
却没想到,他在这门刚刚接触的枪术上,也有如此惊人的悟性。
斯维因长老没有在意众人反应。
他接过布鲁诺手中的铁枪,向石门外走去。
“走吧。”
布鲁诺沉默跟上。
师徒二人的身影很快没入山道水雾。
回到鸣雷崖后方的长老院落时,天色已经彻底明亮。
院子不大。
除了一间石屋,便只有几排晾晒枪杆的木架。
斯维因长老将铁枪放在墙边,坐到石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今年还有多少弟子未曾拜师?”
布鲁诺站在旁边,想了一会儿。
“六个。”
斯维因长老动作微顿。
圣光修道院的内院长老,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收取一定数量的弟子。
这既是修道院培养后辈的规矩,也与各分院资源分配有关。
斯维因长老不喜欢这项规矩。
在他看来,师徒关系不是随意登记一个名字便能决定。
若是收下弟子,就要认真传授。
若弟子心性不佳,或者天赋不合,强行凑数只会同时耽误双方。
因此这么多年,他真正收下的亲传弟子只有两个。
布鲁诺便是其中之一。
可距离修道院规定的指标,显然还差不少。
“暂时再收两个吧。”
斯维因长老皱了皱眉。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思考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
“把消息传下去。”
“看那六人中有谁愿意学枪,挑两个带过来。”
“是。”
布鲁诺点头。
斯维因长老放下茶杯,忽然想起鸣雷崖上的枪痕。
“对了。”
“查一查那个叫西伦的弟子。”
“看他什么来历,修过哪些法门,入院以后表现如何。”
布鲁诺难得露出一丝意外。
“西伦?”
“你认识?”
“今日在崖外见过。”
布鲁诺如实回答:
“他与伊莲娜师妹一同来的。”
斯维因长老点了点头。
“那便更方便。”
“明日以前,将资料送给我。”
布鲁诺看着老人平静的神情,又想起枪桩上的孔洞。
他跟随斯维因长老多年,自然明白,这位老师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调查一名弟子。
看来那名刚刚进入内院的外海散修,已经真正引起了老师的注意。
西伦回到东湖三号静室后,没有立即练枪。
他关好门窗,将黄金大枪横放在膝前,重新回忆斯维因长老演示的每一个动作。
月忆冥想法缓缓运转。
鸣雷崖上的景象,在意识中重新出现。
翻涌的水雾。
崖下的急流。
阴云间忽明忽暗的雷光。
以及那杆缓慢递出的斑驳铁枪。
西伦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将一个小时的课程反复拆解。
从动作来看,斯维因长老所用的并没有超出《沧雷枪术》记载。
甚至绝大部分时候,他只是在演示第一重引潮。
可同样的动作,由不同的人用出,结果却截然不同。
西伦上午刺出的那一枪,已经得到七分形似。
剩余的三分是什么?
不仅是更准确的气力控制。
也不是更强的修为。
那种令水汽靠近、使雷鸣呼应的气息,才是真正的关键。
“意境。”
“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