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深青兽首发出无声哀鸣,庞大身躯从头顶开始崩散。
一缕缕青火落向地面,却还没有接触石砖,就被空气中的水汽彻底包裹。
滋滋声接连响起。
火焰熄灭。
只剩淡淡焦味和白雾在回廊间弥漫。
“我的战利品,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东西?”
西伦平静声音从旁边传来。
提诺斯猛然转头。
西伦不知何时已经伸手握住铁枪。
烧得通红的枪杆让他掌心冒出白烟,可他脸上没有半点痛苦之色,只是冷冷看着提诺斯。
“若按你所说,谁看上的东西便归谁。”
“那我现在看上了你体内的青烬兽血脉,是不是也能将你的皮肉剖开,把它取出来?”
周围弟子闻言,心底同时生出一股寒意。
这句话从其他人口中说出,或许只是威胁。
可西伦说话时太平静了。
那双灰蓝眼眸甚至下意识扫过提诺斯胸腹几处血管密集的位置,像是在判断从何处下刀最为方便。
提诺斯额角青筋跳动。
若在平日,他绝不可能容忍一个刚进入内院不久的弟子如此挑衅自己。
可现在,四周每一滴水珠都像一柄枪。
只要他稍有异动,斯维因的攻击便会落下。
“西伦。”
斯维因的声音再次从地底响起。
“退后。”
西伦没有迟疑。
他提着已经被青烬火烧得微微弯曲的铁枪,缓步后退三丈。
这个动作让斯维因语气稍缓。
提诺斯则趁机收回气力。
可就在他以为事情暂且平息时,悬在半空中的赤红小枪突然消失。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脊背炸开。
提诺斯来不及思考,双臂本能交叉挡在胸前,青烬火疯狂涌出,在身前凝成一层厚重火幕。
嗤!
赤红枪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枪尖只是轻轻点在青色火幕中心。
可接触的瞬间,提诺斯体内气力竟像决堤洪水般向外倾泻。
青烬火最擅长燃烧对手气力。
此刻却反过来被赤红枪影引燃。
提诺斯脸色剧变。
他想主动散去青烬火,却发现自身气力已经不受控制。
血管中像有无数根烧红铁针同时穿过,剧烈疼痛瞬间蔓延全身。
“啊!”
提诺斯发出一声压抑痛吼,整个人接连后退。
第一步,他手臂上的青烬火彻底熄灭。
第二步,胸前衣料炸开一个圆形孔洞。
第三步,提诺斯再也压不住翻涌的气血,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赤红枪影依旧悬在他胸前三寸。
提诺斯每退一步,枪影便跟进一步。
如影随形。
无法摆脱。
“长老!”
提诺斯终于惊慌起来。
他能够感觉到,斯维因并没有真正下杀手。
但枪影中蕴含的力量正在顺着他的气力河道向身体深处渗透。
继续下去,即便不死,他辛苦融合的青烬兽血脉也会受到重创。
那将直接影响三个月后的星环排位赛。
“斯维因长老,是我一时冲动!”
提诺斯咬紧牙关,声音里已经没有方才的嚣张。
“我并不知道西伦已经拜入您的门下。”
“请长老收手!”
周围众人神情微妙。
西伦成为斯维因弟子之前,便可以任由提诺斯打断手脚?
原来提诺斯所谓的内院规矩,只看对方是否拥有靠山。
地下炉火发出沉闷咆哮。
斯维因冷硬声音随之传来。
“不知道他是我的弟子,所以可以抢夺他的战利品?”
“若他只是普通外院弟子,你便能以修为压人,随意毁掉他的前路?”
提诺斯额头渗出冷汗。
赤红枪影又向前逼近半寸。
枪锋尚未接触皮肤,胸口便已出现一道细长血痕。
“不。”
“是我错了。”
提诺斯声音艰涩。
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中硬生生挤出来。
他成为长老亲传以来,何时在这么多人面前低头认错过?
可胸前的死亡气息太过清晰。
他再不服,也只能忍下。
“我不该索要蓝潮剑和海魔血棉衣。”
“更不该在器坊回廊动手。”
“求斯维因长老饶我一次。”
最后一句出口,提诺斯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两名跟班早已低下头,恨不得将自己藏进石缝里。
他们方才还一口一个外海散修,嘲讽西伦没有背景。
转眼间,西伦便成了斯维因的第三名亲传弟子。
反倒是他们追随的提诺斯,被一道隔空枪影压得当众求饶。
“滚。”
斯维因只吐出一个字。
提诺斯胸前的赤红枪影瞬间散开,重新化作一滴熔铁,啪嗒一声落在石砖上。
可漫天水珠中的枪影并未立刻消失。
提诺斯哪里还敢停留。
他看了西伦一眼,眼底闪过羞怒与忌惮,随后带着两名跟班迅速离开回廊。
脚步甚至比来时快了数倍。
一直走出数百步,笼罩在他身上的枪意才逐渐淡去。
提诺斯停在转角,猛然一拳砸进旁边石墙。
砰!
石粉飞溅。
“斯维因……”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低沉得近乎嘶哑。
身后两名跟班噤若寒蝉,不敢口。
提诺斯又想起西伦那双平静到令人不安的眼睛。
若斯维因没有出手,刚才他即便能够击败西伦,恐怕也要付出不小代价。
那股黑气究竟是什么?
只是溢出一丝,便能让草木枯死。
提诺斯眼神阴沉。
可短时间内,他已经不敢再对西伦出手了。
至少在星环排位赛结束之前,他不敢承受斯维因的怒火。
回廊另一边,天地间的异象逐渐平息。
云层散开。
池水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