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都是输!”
休息区内越发压抑。
安拉依旧低着头,没有反驳。
伊莲娜眼眶已经泛红。
她快步走到安拉面前,半蹲下来。
“大师兄,你别在意。”
“阿尔文师兄只是心里难受,不是有意这样说。”
她声音带上轻微哭腔。
“我们下一次还有机会。”
“你今日拿了第三,已经比很多人强了。等再修炼五年,下一次一定可以……”
“下一次?”
阿尔文仍旧冷笑。
布鲁诺猛地捂住他的嘴。
旁边一位长老终于忍无可忍,沉声喝道:
“够了!”
声音中夹杂着四阶威压。
所有人瞬间安静。
长老扫过众人,脸色阴沉。
“胜败已定,在这里争吵有什么意义?”
“都回去。”
弟子们陆续离开。
阿尔文被布鲁诺强行带走。
伊莲娜还想留下,却被安拉轻轻推开手掌。
“让我一个人坐一会儿。”
他的声音很轻。
伊莲娜张了张嘴,最终没有继续劝说。
西伦站在人群后方,安静看着这一切。
安拉坐在冰冷地面上,眼神茫然。
十年修炼。
三次参赛。
从十九岁踏入圣光修道院开始,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非凡修行。
第一次参赛时经验不足,止步前八。
第二次,他拿到第二。
所有人都说下一次一定可以。
五年之后,他再次站上赛场,却被新秀奥德里奇轻松击败,只得到第三。
人生中真正能够把握的机会,着实不多。
一次次挫折与困顿,或许能砥砺自身。
更大的可能,却只是反复折磨自身,最终抱憾终生,成为无法跨过的心魔。
西伦见过太多人死在“下一次”到来之前。
伦德。
老师。
搏击俱乐部那些熟悉的人。
他们或许都曾想过,等下一次机会出现,便能改变命运。
可命运没有给他们下一次。
西伦转身离开休息区。
尽最大可能做好能做的一切。
这样即便最终失败,也至少可以心安理得。
除此之外,谁也无法保证结果。
回程时,修道院安排了数辆蒸汽车。
西伦与伊莲娜坐在同一辆车内。
车轮碾过铺满薄霜的石路,发出规律震动。窗外依旧热闹,海魔圣殿夺冠的消息已经传遍整座星环城。
伊莲娜靠在座椅上,始终没有说话。
“别苦着脸了。”
西伦看了她一眼。
“谁欠你钱?”
伊莲娜没有反应。
西伦想了想,从怀中取出准备好的钱票,递到她面前。
“还钱了。”
伊莲娜下意识接过。
她低头数了一遍。
六百磅。
正是购买《沧雷枪术》时借的钱。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黑杉谷任务。”
西伦说道,“悬赏和谢礼已经结清。”
“哦。”
莲娜将钱票收好,脸上却依旧没有笑意。
西伦稍感疑惑。
过去伊莲娜总催着他还钱。
如今钱已经拿到,她的心情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排位赛的结果,那么重要?”
伊莲娜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懂。”
“所以才问。”
蒸汽车驶过一座石桥。
桥下河水映着两岸煤气灯,细碎光影随着水波不断晃动。
伊莲娜沉默很久,才轻声开口。
“我和大师兄很早便认识了。”
“我是土生土长的宗门修士,父亲从小就带我在修道院外院修行。”
“大师兄则是从外海岛考进来的。”
“那时他十九岁,刚成为二阶非凡者,衣服很旧,口音也很重,第一次进入修道院食堂,甚至不知道内院弟子可以免费多领一份肉。”
她眼中浮现追忆。
“我们都借助宗门修行。”
“心无旁骛地练习冥想,打熬身体,学习如何使用气力。”
“那时总觉得,修炼像是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游戏。只要比昨天更强,只要掌握新的法门,便足够高兴很久。”
“宗门就是我们唯一的世界。”
蒸汽车内只剩机械传动的低沉声响。
伊莲娜看向窗外。
“我们不会耕种,不会医疗,不会炼制药剂和兵器。”
“也不懂场域、神秘学,更不会音乐、绘画和那些真正能让生活变得丰富的东西。”
“我们唯一擅长的,只有非凡力量。”
“如果连在赛场上都无法证明自己,那么有时候真的会不知道,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西伦没有打断。
伊莲娜声音越来越轻。
“难道只是为了孜孜不倦地修行,直到某一天变成一具枯骨?”
“那些枯燥的练习,那些牺牲、痛苦和伤痕,总需要一些东西来证明它们值得。”
“奖杯。”
“荣耀。”
“还有所有人呼喊名字的声音。”
“至少在那一刻,我们可以告诉自己,这么多年没有白度过。”
西伦看着伊莲娜。
他忽然理解了安拉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那座金杯。
这不仅是一场比赛。
安拉而言,那是十年修行的答案。
蒸汽车停在内院入口。
伊莲娜下车后,没有朝自己的住处走。
“我想再去看看大师兄。”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