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在想修炼?”
伊莲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西伦看过去,发现那壶葡萄酒已经空了大半。
“在想几日后的任务。”
“任务还没开始,你就不能把脑子暂时空出来?”
“提前考虑危险,能减少意外。”
“所以我才说你是修炼狂人。”
伊莲娜给他也倒满一杯:“喝酒。”
西伦没有拒绝。
淡金酒液入口,酸甜之后泛起淡淡涩意。
伊莲娜看着窗外灯火,忽然说道:“我从小就很少来这种地方。”
“为什么?”
“修炼。”
她轻轻晃动酒杯:“清晨冥想,上午练剑,午后学习药理和非凡知识,晚上继续修炼。父亲认为我天赋很好,不应该浪费时间。”
“他说得没错。”
伊莲娜转头看他,眼神危险。
西伦补充道:“不过适当休息,有利于恢复精神。”
“你这句话没有多少说服力。”
她亲眼见过西伦修炼起来是什么模样。
在黑渊密林身受重伤,他敢强行施展赤星之枪;在死灵之海受到精神污染,他敢一待二十多天。
哪怕此刻身体里还藏着一截随时可能失控的邪神残肢,他想的依旧是如何将危险转化成实力。
“至少我现在愿意请你吃饭。”
西伦说道。
伊莲娜怔了一下,随后笑出声。
“这倒是你的进步。”
她笑起来时,先前那点因切磋落败而产生的阴郁终于散去大半。
伊莲娜放下酒杯,改为拿起那瓶红珊瑚烈酒。
酒瓶通体暗红,开启木塞后,一股辛辣而馥郁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酒液倒入杯中,颜色如熔化的红宝石。
西伦尝了一口。
火辣气息沿喉咙直入胃部,比外海水手常喝的烈酒更重,却在片刻后泛起一丝奇异甘甜。
伊莲娜一口喝完。
“这个不错。”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西伦皱眉:“慢一点。”
“我没有那么容易醉。”
“你喝得比我快。”
“那是因为你喝得太慢。”
伊莲娜说完,仰头又喝了一大口。
淡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煤气灯的暖光映在她脸上,白皙双颊渐渐浮现出浅淡红晕。
不远处那几名年轻男人看得越发出神。
穿绿外套的男人似乎想要起身,却被身旁同伴按住。
有人朝伊莲娜腰间双剑努了努嘴,又低声说了什么,几人最终没有靠近。
酒楼里的夜晚逐渐热闹。
一楼有人拉起手风琴,带着海岛风情的欢快乐曲沿楼梯飘上来。
几名喝醉的船员用木勺敲击桌沿,跟着节拍唱起跑调的航海歌。
窗外夜色更深。
西伦吃完最后一块鹿排,发现红珊瑚烈酒已经少了大半瓶。
伊莲娜一手撑着下巴,双眼看似清明,目光却比平时迟钝。她脸颊红扑扑的,连耳垂也染上一层淡红。
“走吧。”
西伦站起身:“你喝醉了。”
伊莲娜缓慢抬头,盯着他看了几息。
“我没醉。”
“你刚才用叉子去拿酒杯。”
伊莲娜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她手里果然握着一把银叉。
沉默片刻,她若无其事地将叉子放下。
“只是拿错了。”
“走。”
西伦拿起她放在椅背上的外袍。
伊莲娜想要站起,身体却微微晃动。
西伦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她顺势将一部分重量压在他肩上。
靠近以后,淡淡酒香与她发间的清香混杂在一起。
那几名年轻男人的目光随之变得遗憾。
西伦扫了他们一眼。
几人立刻移开视线,装作继续交谈。
结账时,账单比西伦预计得还高出不少。
不过他面色平静地付了钱,扶着伊莲娜走出酒楼。
夜风迎面吹来。
伊莲娜似乎清醒了一些,脚步却依旧虚浮。
街道两侧灯火明亮,行人比傍晚少了许多。
远处钟楼传来九下钟声,回音在城市上空缓慢散开。
西伦走出一段,忽然停下。
他该把伊莲娜送到哪里?
自己的住处自然不行。
鸣雷崖洞府虽然有空闲静室,可那里是斯维因的居所。
若是大半夜扶着喝醉的伊莲娜回去,布鲁诺和格纳明日恐怕会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伊莲娜如今有没有独立住所,他不清楚。
略作思索,西伦改变方向。
惩戒院。
伊莲娜是惩戒院院长的女儿,将她送到父亲那里最为稳妥。
两人穿过内院主路时,引来不少目光。
伊莲娜在修道院本就十分引人注意,而西伦近期又名声大噪。
两人深夜并肩回来,伊莲娜还几乎靠在西伦身上,自然免不了引人猜测。
“那是伊莲娜?”
“她喝醉了?”
“扶着她的是西伦吧?”
有人压低声音。
另一人神色诧异:“伊莲娜不是正在接受海魔圣殿奥德里奇的求爱吗?怎么和西伦……”
“别乱说,她什么时候接受了?”
“可两家一直在谈婚约。”
“那也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细碎声音落入耳中。
西伦并未理会,伊莲娜似乎也没有听清,只是皱了皱眉,将脸侧向另一边。
来到惩戒院后方的独立院落,西伦抬手敲门。
片刻后,屋内亮起灯光。
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
木门打开,一名身材高大、鬓角微白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后。
他披着深灰外衣,目光先落在西伦身上,继而扫过被搀扶着的伊莲娜。
空气安静了一瞬。
西伦神色不变。
“院长。”
男人没有立刻询问,只是伸手将女儿接过来。
伊莲娜低声嘟囔了一句,似乎认出了熟悉气息,倒也没有挣扎。
“她喝了多少?”
“一壶葡萄酒,大半瓶烈酒。”
男人看了一眼伊莲娜泛红的脸,眉梢轻微动了动。
“酒量倒是比以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