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真的没有水。”
西伦蹲下身,手掌贴住地面。
石板下方能感受到水流,却被某种无形力量排斥在外。
整座洞府似乎被一个巨大气罩包裹,即便历经百年,仍能维持内部空间稳定。
“可能是场域。”
“至少是四阶极境,甚至五阶强者留下的场域。”
伊莲娜吐出一口气。
确认周围暂时没有危险后,她靠着墙壁坐下。
方才长时间下潜消耗了大量气力,此刻忽然放松,四肢顿时传来一阵酸软。
更麻烦的是,刚才水下发生的事不断浮现在脑海中。
她抬手将湿漉漉的金发撩到耳后,运转气力蒸干衣物。
淡淡白雾从身体表面升起。
西伦没有急着深入石廊。
他检查完入口处的纹路,回头看向伊莲娜。
“你怎么样?”
“没什么。”
伊莲娜语气骤然变得平淡,脸上也恢复了平日里略显高冷的神情。
“只是消耗了些气力,休息一会儿就好。”
西伦点点头。
他原本只是确认伊莲娜有没有吸入太多湖水。
可伊莲娜见他依旧看着自己,心中不知为何更加不自在。
她索性主动说道:“我知道刚才是事急从权。”
西伦略微一怔。
“嗯?”
“水下渡气。”
伊莲娜表面平静,蒸腾的白雾却愈发浓郁。
“我不会在意这些,非凡者外出执行任务,类似情况很平常,没有必要放在心上。”
西伦看着她,没有说话。
伊莲娜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只能继续补充:“总之,刚才谢谢你,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最好先问一下我的意见。”
“水下怎么问?”
“可以用手势。”
“你当时已经缺氧,未必能看清。”
伊莲娜一时语塞。
西伦认真想了想。
“那下次遇到同样的情况,我应该怎么做?”
伊莲娜刚刚平复的情绪顿时又被挑了起来。
“这种事情,你不会自己决定吗?”
“明白。”
西伦点头。
“那我还是按照今天这样处理。”
伊莲娜浑身像是忽然失去了几分力气。
她咬了咬牙,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低下头盘膝而坐,运转呼吸法恢复气力。
幽蓝灯火落在她尚未彻底褪去红晕的侧脸上。
西伦收回视线,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确实不觉得方才的事有什么特殊。
生死关头,渡气只是最简单有效的选择。
若连这种事情都要犹豫,伊莲娜很可能已经因为缺氧陷入昏迷。
幽蓝色灯火无声燃烧。
宽阔的石廊里,只有水汽从衣物上蒸腾时发出的细微嗤响。
西伦没有继续深入。
他右手握着沧雷枪,左手按住右臂靠近肩膀的位置。
皮肤下方,一缕缕肉眼难以看清的黑气正在缓慢游走,如同闻到血腥味的活物,不断朝着石廊深处钻去。
玄阴寒意沿着大筋流转,化为层层冰冷气息,将那些躁动黑气重新压回血肉。
心脏处的雷蛟纹路也随之亮起。
咚。
咚。
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在胸腔中回荡,温热雷血流经全身,驱散了长时间潜水留下的寒意。
西伦闭上眼睛,仔细感应片刻。
右臂的异动并未彻底平息。
甚至随着石门关闭,某种感应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洞府深处似乎有东西正在呼唤它。
那种呼唤并非声音,也并非寻常精神波动,更像是同一种血肉被强行分割后,彼此之间天然存在的牵引。
“果然与这里有关。”
西伦心中念头闪过。
从交易会上出现的木像断臂,到《生命形态与血肉重构》里自行浮现的古老文字,再到洞府入口处的暗红纹路,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融入他右臂的邪神残肢,极有可能来自这里。
只是不知道,这里究竟是那尊未知存在的神庙,还是围杀、封印它的牢狱。
不远处,伊莲娜已经将衣物上的水汽蒸干。
她站起身,金色长发仍有些凌乱,脸上却已经看不出方才的异样。
“恢复好了?”
西伦问道。
“差不多。”
伊莲娜拔出一长一短两柄银剑,将短剑反握在左手,视线越过西伦,看向幽暗石廊。
“不过在继续深入之前,我们最好先确认退路。”
西伦微微点头。
两人来到已经闭合的石门前。
门内并没有明显机关,只有一圈圈缠绕在门框上的古老纹路。
这些纹路与外侧水中的阵纹略有区别,颜色更加暗沉,许多地方已经被某种黑色污迹侵蚀。
西伦以枪杆轻轻触碰其中一道纹路。
嗡。
门框内传出一阵细微震颤。
紧接着,石门中央浮现出一层朦胧水光,透过水光,隐约能看见外面深绿色的湖水。
“还能打开。”
伊莲娜略微松了口气。
她将气力灌入长剑,在石门左下方留下一道极浅的银色剑痕。
剑痕没有立即消失。
这意味着附近至少没有能够迅速改变石壁形态的场域力量。
两人又检查了一遍石门与透明屏障,确认暂时没有异常,这才转过身,朝着石廊深处走去。
石廊足有十余尺宽。
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盏青铜灯。
灯盏造型古怪,底部像是六根彼此纠缠的手指,托着一团幽蓝火焰。
火焰没有温度。
西伦经过时,甚至能感受到一股淡淡寒意。
墙上的浮雕也越发清晰。
那些无面人像全都拥有六条手臂,有的双手合拢,有的捧着心脏,有的撕开自己的腹部,还有的将两条手臂斩断,跪在一团无法辨认的扭曲阴影前。
所有人像都没有五官。
可西伦从它们身旁经过时,却隐约有种被无数目光注视的感觉。
伊莲娜也察觉到异常。
她没有盯着浮雕细看,只用余光扫过墙面,低声提醒道:
“不要长时间观察这些图案。神秘学中的某些符号本身便能承载精神污染,记住的细节越多,受到的影响也会越深。”
“你认识这些仪式?”
“不认识。”
伊莲娜摇头。
“惩戒院保存了一部分被清剿教派的资料,我只是看过类似记载。真正完整的邪神仪式,不会对普通弟子开放。”
西伦看向一幅六臂人像剖开胸腔的浮雕。
浮雕胸口位置被人为凿去,只留下一个深约半尺的黑色孔洞。
他没有靠近。
两人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