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袖上传来的力量骤然一紧。
伊莲娜显然也听见了什么,但她没有回头。
西伦继续前行,冥想法中的冷月越发清晰,将那些声音隔绝在意识之外。
与此同时,湖底石门外,一艘安装着蒸汽轮桨的小船缓缓停下。
鹰钩鼻男人站在船头,面色阴沉地看着水面。
片刻后,一名浑身湿透的近卫从湖中钻出,爬上甲板。
“大人,船沉了。”
“尸体呢?”
“没有发现。”
鹰钩鼻男人眼神一冷。
他安排的近卫是一名精通水战的三阶非凡者,提前破坏船体,再在深水中出手。
即使面对同阶强者,也有极大把握完成暗杀。
可现在,近卫失踪,西伦二人也不见踪影。
结果已经不难猜测。
“废物。”
鹰钩鼻男人低声骂了一句。
旁边几名手下不敢开口。
“圣光修道院的人,比想象中麻烦。”
他摸了摸黑色皮箱,皮箱内部那截残损木臂正在轻轻抓挠,“希望修道院不会插手太深,否则殿里的计划又要推迟。”
“大人,他们会不会已经进入洞府?”
“多半进去了。”
鹰钩鼻男人望向湖心,眼底浮现一丝冷意。
“准备下水,让其他人走前面。”
不久后,另外几艘船也陆续靠近这片水域。
其中两艘船上的人穿着各式皮甲,腰间佩有弯刀,旗帜上绣着一匹踏浪而行的黑色天马。
天骑海盗。
而在更远处,两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无声入水。
他们胸口挂着一枚暗银色王冠徽记,所过之处,湖水竟然染上了一层极淡的黑色。
正是黑王殿的人。
一批又一批非凡者循着线索靠近石门。
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外那只长满木刺的断手,手指忽然弯曲了一下。
下一刻,湖底古老石门发出低沉的轰鸣。
仿佛某个沉睡百年的存在,终于嗅到了足够多的血肉气息。
而石廊深处,西伦右臂的黑气也在同一时间骤然挣扎起来。
它所指向的,已经不再是某条道路。
而是更深处,那片连精神感知都无法穿透的黑暗。
西伦猛然停步。
右臂中的黑气仿佛一条条细小毒蛇,在血肉之下疯狂游动。玄阴寒意刚刚将其压下,雷蛟之心又紧跟着传来一阵躁动。
两种力量同时被洞府深处的某种东西引动。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怎么了?”
伊莲娜压低声音。
“后面有人进来了。”
西伦侧耳倾听。
灰白雾气隔绝了视线,也削弱了声音,但无法完全阻挡水势传递的震动。
远处有脚步落地。
不止一人。
石门被推动后,外界湖水短暂涌入,又迅速被无形场域排斥出去。
那一瞬间产生的气流变化,通过遍布通道的湿润水汽传到西伦身边。
“是那个鹰钩鼻男人?”伊莲娜问。
“可能不止他。”
西伦看向来路。
继续深入意味着前后都可能遭遇敌人,原路返回反而会与对方正面撞上。
伊莲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先往前走。”
两人加快脚步。
雾气中的通道并非笔直,而是不断向下倾斜。
墙壁逐渐变得粗糙,人工开凿痕迹越来越少,最后完全化作天然岩洞。
走出数百步后,雾气忽然散去大半。
前方传来滴水声。
一滴。
两滴。
落在安静的洞穴中,清晰得令人不安。
西伦伸手拦住伊莲娜,缓缓蹲下身。
地面有几枚脚印。
脚印边缘尚未完全干燥,主人离开这里最多不超过半天。
从方向看,对方进入了右侧岔路,却没有返回。
“先前进入洞府的人。”
伊莲娜用剑尖拨了拨脚印旁的碎布。
“看衣料,像镇上的佣兵。”
西伦没有追踪。
右侧岔路中隐约传来喘息声,像有一个筋疲力尽的人靠墙坐着。
可空气中的水汽没有反馈出任何活人的轮廓。
那声音来自墙壁内部。
西伦收回感知,继续朝黑气指引的方向前进。
路上,伊莲娜忽然开口:“想杀我们的那个船夫,究竟是什么来头?”
“黑王殿的人。”
“我知道。”
伊莲娜看着前方,语气微冷。
“我是说,黑王殿为什么要冒险杀我们?仅仅因为你的手臂与那截木像手臂产生了感应?”
“他想留下我的右臂。”
西伦平静道。
伊莲娜脚步顿了一下。
西伦在水下审问船夫时,她虽然无法听清全部对话,却也从对方的反应中判断出幕后主使。
但保留右臂这种细节,西伦此前并未提及。
“看来那个人早就知道你身上有东西。”
伊莲娜想了想。
“黑王殿虽然行事诡秘,却很少主动招惹五大势力的核心弟子。他们敢动手,说明你这条手臂对他们的计划极其重要。”
“他们应该想开启洞府深处的东西。”
西伦回忆着交易会上的木像残臂。
“那截木臂可能是钥匙的一部分,我的右臂也是。”
“难怪他们会放出四阶遗产的消息,引来这么多人探路。”
伊莲娜眼底闪过厌恶。
为了开启所谓的深层祭坛,故意引来数百名非凡者送死,这种手段很符合黑王殿一贯的作风。
她迟疑了一下,又道:“不过也未必只有黑王殿。”
“还有什么势力?”
“如果是提前布置、敢在沉星海岸袭击修道院弟子,同时又想统一这一带的势力……”
伊莲娜报出几个名字,最后声音微沉。
“海魔宫的可能性最大。”
“海魔宫?”
“一个从海魔圣殿分裂出去的势力。”
伊莲娜拨开垂落的灰黑藤蔓。
“几十年前,海魔圣殿内部发生过一次叛乱。
一位五阶长老带着部分传承与手下逃入囚星群岛,建立海魔宫,试图统一群岛和周边海路。
后来五大势力联手镇压,他们才转入地下。”
“没有被灭掉?”
“哪有那么容易。”
伊莲娜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