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巷尾,到处是交头接耳的非凡者,佣兵团与商行的车辆停满了镇口,人人都想从那座“四阶遗产”的洞府里分一杯羹。
西伦和伊莲娜换回了寻常的衣衫,混在人流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黑王殿放出的假消息,现在反倒害了他们自己。”伊莲娜低声道,看着那些跃跃欲试的非凡者,“这些人冲进去,多半是有去无回。”
“那座洞府是个杀阵。”西伦目光平静,“进去的人越多,死得越多,那枚血丹……不,现在应该说,那缕‘祂’残留的神识,反而会更活跃。”
他没有多做停留。
在镇上的旅馆结清了房钱,两人便登上了返回星环城的蒸汽车。
第587章 玲珑塔,冲榜!
车厢里,人不多。
蒸汽机沉闷的轰鸣声中,西伦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第一次仔细清点起此行的收获。
首先,是那份完整的锻骨药剂配方,以及石室里搜出的几瓶保存完好的锻骨药剂。
这些药剂,恰好能与伊莲娜采到的三株熔骨火莲相合,是淬炼血肉、冲击体魄圆满的绝佳之物。
其次,是那枚封入匣中的“火中真丹”,一柄残破却蕴含雷性的三阶匕首,数枚记载着阴属性法门与体术心得的玉简,以及大量珍稀的锻体材料。
而最重要的两样——
一是那枚“封魂玉简·残肢镇压法”,让他学会了如何用血锁封锁右臂的黑气;
二是那截失去主人的木像手臂,被他用玄阴寒意封在隔绝匣中,随身带着。
西伦睁开眼,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叩。
原本,他估算最快也要两年,才能将三阶体魄修炼至圆满。
可如今,有了这些锻骨药剂与熔骨火莲,这个时间,至少能提前一半。
一年之内,体魄圆满,未必不能指望。
“在想什么?”伊莲娜坐在对面,端着一杯旅馆买的热茶,看着他。
“在想,回去之后,怎么用这些东西。”西伦如实道。
伊莲娜抿了口茶,忽然笑了:“你啊,脑子里除了修炼,就没别的东西。”
“力量是根本。”西伦语气平淡,“没有力量,机缘再多,也守不住。今天湖边那些人,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伊莲娜一时语塞。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从辩起。
这个人说的,句句都是最朴素、也最残酷的道理。
三天的颠簸行程,在蒸汽机的轰鸣声中缓缓流逝。
抵达星环城时,正值黄昏。
夕阳将整座蒸汽都市染成一片暖金色,街边的煤气灯次第亮起,报童的叫卖声、马车的辘辘声、商贩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
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气,让西伦紧绷了多日的心神,微微松弛了几分。
“我先回惩戒院。”在岔路口,伊莲娜停下脚步,“这次的事,我会跟我父亲说一声。黑王殿背后,多半还有海魔***的影子,不能不防。”
“好。”西伦点头,“路上小心。”
伊莲娜却没有立刻走。
她看着西伦,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什么都自己扛。”
“习惯了。”西伦淡淡道。
伊莲娜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转身离去,银灰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的人流中。
西伦望着她的背影,站了片刻,才转身向鸣雷崖的方向走去。
回到洞府时,夜已深。
崖边的防御阵法泛着淡淡的微光,静室里空无一人。
布鲁诺留了张字条,说老师斯维因还在外海猎杀海兽,未曾归来。
西伦并不意外。
他推门进入静室,先将随身的战利品一一取出,分门别类地收好。
那截封在隔绝匣中的木像手臂,被他放在了最深处的暗格里,又叠了一层玄阴寒意的封印。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下,运转起雷蛟之心与玄阴寒意,仔细检查了一遍右臂的血锁。
血锁稳固。
那股暗红之力,安静地蜷伏在锁链之中,温顺得像是从未躁动过。
西伦缓缓握紧右拳,又松开。
一缕暗红黑气,应念而出,缠绕在指尖,随即又被他收回。
收放自如。
这种感觉,与他初得残肢时那种时刻警惕、如临大敌的状态,截然不同。
“困扰我的东西。”西伦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如今,成了我的底牌。”
他想起了那段涌入脑海的记忆。
那尊在黑海中挣扎的六臂神像,那上千名前赴后继的非凡者,那被斩断、沉入海底、历经岁月寻找血肉的手臂……
风暴血脉,压制了残肢的腐朽之力。
西伦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他一直以为,右臂的黑气,与风暴公爵毫无关联。
可如今看来,若不是他体内那份来自父亲的风暴血脉,他早已被这残肢侵蚀、吞噬,化作洞府石室里又一具风干的尸体。
命运,何其讽刺。
那个看不起他、将他视作私生子、将他母亲当作工具的男人,那份他厌恶至极的血脉,竟在冥冥之中,救了他一命,还给了他一件足以翻盘的底牌。
“风暴公爵……”
西伦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闭上眼,将翻涌的心绪,一点点压回心底最深处。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睁开眼时,眸中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首要之事,是尽快将体魄修炼至三阶圆满。
唯有如此,他才能真正驾驭右臂的残肢之力,才有资格去触碰四阶的门槛,去开掘骨髓、开化祖血。
而那,正是通往复仇之路的必经之门。
西伦取出那份锻骨药剂配方,就着静室里微弱的灯火,一字一句地研读起来。
配方繁复,涉及的材料多达十几种,而熔骨火莲,正是其中最关键的主药。
“三株熔骨火莲,足够炼制三炉。”他默默盘算,“再配上石室里那几瓶现成的药剂……体魄圆满,或许真能在一年内达成。”
灯火摇曳,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西伦耳朵微动,收起了配方。
石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西伦师弟?回来了?”
是布鲁诺憨厚的声音。
西伦起身开门。门外,布鲁诺提着一盏气灯,身后还跟着新记名的弟子格纳。
“你可算回来了。”布鲁诺松了口气,“老师前几日传信回来,问起你有没有平安归来。他还说,等他回来,要看看你此行的收获。”
“我没事。”西伦点头,“此行收获不小。”
“那就好。”布鲁诺咧嘴一笑,随即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郑重,“对了,有件事得提醒你。你走的这些天,内院里不太平。”
西伦目光一凝:“怎么了?”
“塞缪尔的伤好了大半,最近又开始上蹿下跳。”
布鲁诺皱眉,“更要紧的是,海魔圣殿那边,好像在打听你的底细。奥德里奇拿了排位赛的头名,如今在内院里的势头,如日中天。”
西伦沉默了片刻。
塞缪尔的暗桩,他已经处理了。
可海魔圣殿的动向,却是个不容忽视的信号。
他想起了伊莲娜,想起了那个金发的、连正眼都懒得看他一眼的奥德里奇。
“我知道了。”西伦淡淡道,“多谢师兄提醒。”
布鲁诺看着他镇定自若的样子,忍不住感慨:“你这心态,真是稳。换了旁人,听说被海魔圣殿盯上,早就慌了。”
“慌没有用。”西伦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来什么,接什么就是。”
布鲁诺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格纳离去了。
石门重新合上。
静室里,重归寂静。
西伦独自立在窗前,望着崖外翻涌的云雾,与那一线遥远的、深不见底的海平面。
沉星海岸的钟鸣,海底深处苏醒的“祂”,塞缪尔的死缠,海魔圣殿的觊觎,以及……南大陆那个高高在上的风暴公爵。
一重又一重的关卡,横亘在他面前。
西伦缓缓抬起右臂,指尖渗出一缕温顺的暗红黑气,在夜色中,泛着幽微的光。
他握紧了拳。
“弄清了残肢的来历,也控制住了它。”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却透着一股磐石般的坚定。
“但这,还远远不够。”
窗外,夜风穿崖而过,带着水汽与雷鸣的气息。
西伦缓缓闭上眼。
明日,便是他着手冲击体魄圆满的第一天。
......
清晨,鸣雷崖的雾气还未散尽。
西伦盘坐在静室中央,面前的小炉上,一只陶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