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是深夜,但天光明亮,何况会成为一个解放奴隶的情人的人不太可能是一位尊贵的罗马女性,很有可能是一个妓女——新修的水渠与斯考鲁斯山坡路之间确实有很多小型的公共浴室和妓院。
他们升向空中,并且如同雷霆般的扑向事发的地点。
两人同时齐声祈祷,请求朱庇特与马尔斯赐给他们穿透黑暗的眼睛。
他们向下看去。下方虽然只有天光与火把照明,但在不断降低高度的情况下,他们还是能够看清往来人物的面孔,会是哪里呢?他们动手了吗?
不过他们暂时还没有听到呼叫声,也没有看到一群人在往什么地方跑,这就表示杀手还没出动。
我看到他了,布鲁斯突然说,确实,他们看到了阿里贝里斯,他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一处巷口。
按理说,在这种地方,人们总是来去匆匆的,毕竟这里的气味不太好闻,路面泥泞,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粪水当头降泼下,但他却明显的将自己置身于一个光亮的地方——在两只交叉的火把下面。
解放奴隶转过身去,好像要在墙壁上写上些什么——这也是罗马人的恶劣喜好之一,他们会在墙上写上标语,或者是对此地的评价。
无论店里面售卖的是什么。
突然之间,从黑暗之中窜出了一个人,他戴着兜帽,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赤裸着双脚,看上去像是一个奴隶,但奴隶可没有这么敏捷的身手,他径直冲向了正在写着什么的阿里贝里斯,可就在这一刹那间,阿里贝里斯突然仿若无意的往旁边斜了斜,结果这致命的一刀只刺伤了他的手臂,杀手明显愣了一愣,又继续扑了上来。
但此时阿里贝里斯已经开始放声大叫,从周围的巷子里突然涌出了许多人,他们凶神恶煞的向杀手扑来,杀手一见到这个情况便猜到这可能是早就预留好的一个陷阱,他马上丢下短剑,想要逃走,却已经来不及了。
阿里贝里斯抿着唇,冷笑着,能够被一个解放奴隶所雇佣的,当然不可能是如布鲁图斯那样为了罗马犯罪的忠贞之人,他要么是走投无路的赌徒,要么是贪花好色的小人,只要他们抓住了他,想要叫他说出幕后主使并不难。
谁都知道帕拉斯已经从皇帝的奴隶变成了小阿格里皮娜的狗,只要将帕拉斯拉向审判席,无论是谁都会怀疑最终的策划者以及得利者是小阿格里皮娜。
那么小阿格里皮娜又为什么要杀死皇帝身边的奴隶呢?当然是为了让皇帝变得孤立无援喽。哪怕皇帝依然愿意相信小阿格里皮娜和尼禄,元老中的反对者也可以就此动摇民众们对尼禄的好感。
暗杀在罗马人中始终是一个值得人们唾弃的行为,或者说你只可以去做,成功之后甚至有莫大的好处,但你绝对不能够将这件事情提上桌面。
眼看着他们就要成功,阿里贝里斯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得意的笑容。
但此时,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遮住了他们上方的光线。
随着一声犹如琴弦般的翁鸣,一枚巨大的长箭自高空直射而下,从那个杀手的肩膀射入,贯穿了他的整个上身,然后将他死死的钉在了地上,几乎将他撕成两半。
马上有人抢上去,想要为他拔箭治疗,但立刻有人拉住了他,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这样的伤势就算是在亚希波斯(医药之神)的神殿门口,祭司们也未必来得及救他,阿里贝里斯的脸色顿时变得又青又白,他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狮鹫是最常陪伴在皇帝身边的怪物之一。
随着一声尖叫,那只狮鹫已经收起了翅膀,落在了一处露台上。
而狮鹫鞍座上的人,一个正是时常出现在小阿格里皮娜身边的南高卢人布鲁斯。
而另一个面色冷如寒霜,手中还提着长弓的年轻人——正是他们这次设置的陷阱最想要捕获的人——尼禄。
第一百一十章 其人之道(加更,感谢桐桥倚棹读者大大的十万点打赏!1)
死人没法说话,这意味着他们之前的谋划都落了空。不仅如此,他们还惊起了小阿格里皮娜这条毒蛇以及比这条毒蛇更为凶猛的野兽。
尼禄从狮鹫身上跃下,他的一只脚踏在露台的边缘,手中持着已经对他而言还是太长的紫杉木长弓,这不是罗马人的武器,而是一个德鲁伊的,一件战利品。
在展示和游行过后,除了少数装饰性更胜于实用性的东西之外,这些都被克劳狄乌斯留给了尼禄,毕竟尼禄已经和他说过,或许一年、两年之后,他还要远征不列颠。
只是尼禄也没想到会如此之快地用到这件武器。
这张紫杉木长弓,除了有着一根永远不会松弛的弓弦之外,还有一个特殊之处——被它射出去的箭镞,无论多沉多重,一旦被射出,它就会如同黑夜中的夜枭一般悄无声息。
阿里贝里斯就是在下意识地想要逃走时动不了,才惊察自己已经被同样的一柄黑色长箭定在了地上,长箭贯穿了他的大腿,箭头深深地嵌入一旁妓院用来招徕客人的木质雕像,正卡在木偶那丰满的双乳之间。
不过此时的阿里贝里斯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颇有些讽刺意味的巧合,几乎直冲天顶的疼痛铺天盖地地而来,他一直侍奉在克劳狄乌斯身边,从来没有进入过军队,而针对克劳狄乌斯的刺杀也从未殃及到他。
他曾经以为这是一种幸运,现在才发现这种迟钝有时候是可以要命的。
他大声叫喊,但没有人来帮助他。
尼禄没有一箭射死他,不是出于仁慈,而是他要让所有的人都看看,敢于算计他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包括他的帮凶。
他可以在这里直接射死阿里贝里斯,但人们提起他的时候就会说,啊,那是个忠诚的人,多可怜呀,只是因为他不愿意背弃自己的主人才遭此厄运。
但阿里贝里斯的那些党羽和同谋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一见阿里贝里斯也未能逃脱,他们立即做鸟兽散,有人窜入暗巷,有人奔进妓院,但他们怎么快也快不过尼禄手中的弓箭,就如拉托娜的儿女(太阳神与月神)为他们的母亲狩猎无礼之人的孩子一般,他并不急于一下子就要了他们的性命,而是先将他们留在这里。
有人被击中了大腿,有人则被贯穿了腹部,有人则是肩头上中了一箭,他们踉踉跄跄地抓着身上的那枚长箭,拼命地往黑暗的地方逃,就像是一群仓皇的老鼠,确定他们都没有继续逃走的可能,尼禄才开始一个一个的补刀——头颅被击碎,心脏被撕开,哀嚎与声音戛然而止。
这个时间段人声鼎沸的街巷顿时就死寂得如同一处墓地,阿里贝里斯颤抖着,咬着自己的手掌,不敢发出声音。他怕他的叫喊引起了尼禄的注意,尼禄也会将他一箭射死。
但尼禄只是笑了笑,他轻盈地从二层的露台上跃下,走向阿里贝里斯。
“我听见了叫喊声,多么可怕,就在帕拉蒂尼山下,在距离我父亲的宫殿不足一千尺的地方,竟然发生了这样可怕的事情。
罗马的法律呢?罗马的道德呢?别太感谢我,无论是谁看到了这样的事情,都肯定会挺身阻止,帮助受害者的。”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阿里贝里斯咬着牙齿痛苦地说道。
“啊?”尼禄假惺惺地叫了一声,看得随后跟来的布鲁斯忍不住发笑,随后他将脸移向了另一边,免得自己破坏了这场好戏。
这次小阿格里皮娜的冲动之举差点让他们丧失了主动权,但他也不得不说,在有些时候,尼禄与小阿格里皮娜确实有着很多相像的地方。譬如他们会用夸张的语气和表情,以及明知故问的恶劣姿态来逼得人发疯。
就像是现在,阿里贝里斯已经不顾一切地叫嚷了出来:“你明明知道的,你!”
他一下子就闭上了嘴,因为一枚细长尖锐的箭头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你可真是有些为难我了,阿里贝里斯,或许这里能够有证人来证明他是你的朋友。但当我从高处俯瞰地面的时候,我只看到了一大群人手持着匕首和短剑向你冲来,你是说他们是来帮助你的吗?
可我确实无法分辨。
何况又有什么原因要他们手持刀刃藏在这里呢?”
罗马是有宵禁的,平民们被严禁在晚间集会,黑夜女神倪克斯的衣袍覆盖大地后,街道上除了达官显贵,就是消防队员和守夜人队伍。前者从来就拥有着平民无法企及的特权,后者则是为了保障前者的安全。
有些时候这些贵人也会叫自己的奴隶去做一些事情,比如送一封信,比如召唤一个门客,比如去雇佣一个耍把戏的或者是舞女。但通常这些奴隶的脖子上会挂着一个项圈,项圈上会镌刻着他主人的名字。有些时候守夜人甚至能够认得出他们的脸。
同样的,作为解放奴隶皇帝的秘书官,阿里贝里斯当然是有资格在夜间行走的,守夜人遇上了他和他不会为难,甚至会护送他走一段路。
但就和帕拉斯一样,他也不可能去叫得动真正的罗马公民,无论是守夜人还是禁卫军,他们都没有这样的资格。
因此,帕拉斯只能雇佣退役的角斗士,而阿里贝里斯的这些朋友在性质与前者也没什么区别。
尼禄也不是每个老兵都愿意予以收容的。有些老兵曾经犯过罪,出卖过同伴,或是做了逃兵,这样的人尼禄是不会要的,他们还是只能蜗居在罗马的那些摇摇欲坠的公寓里,做着令人不耻的勾当;角斗士也一样,一个角斗士的品格如何,在角斗士的圈子中绝对不会是个秘密,毕竟每个角斗士都有可能在角斗场上遇到自己的敌手,如果对那些有名的角斗士丝毫不加了解的话,是想要让别人踏着自己的尸骨获得钱财和荣誉吗?
既然都是一群堆积在罗马城角落里的垃圾,当然也不会有人走出来,为他们申诉冤情,哪怕阿里贝里斯也不会。不然的话他就要解释为什么会让那么多人待在这里等着他——或者是等着落入陷阱的某人。
在尼禄看过去的时候,他低下了头,看似恭顺,但嘴里面不知道在咕哝着些什么,尼禄并不关心他在说些什么,毕竟别人既然已经盛情相邀了,他又怎么能够不赴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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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说他们准备的还挺周全的。”皇帝说。
可不是吗?阿里阿贝斯遭遇刺杀是在夜晚的九点(凌晨三点)发生的,除了那些被阿里贝里斯收拢在身边的人之外,他也已经准备好了好几个证人,他们会众口一词的指出,正是这个凶手想要来刺杀阿里阿贝斯。
然后第二天,在罗马广场上人流最为密集的时候,由某位裁判官所指定的事实审判官就会出现带着这个杀手兼证人以及帕拉斯出现。
当他们匆匆离开奥古斯都宫的时候,前去寻找帕拉斯的奴隶,就已经面色惶恐地告诉他们没有在帕拉斯的房间里找到这个解放奴隶。
他今天应该不会离开奥古斯都宫,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可能被偷偷地带走了。他现在可能被藏在某个元老或者是官员的家里,只等明天一早,法庭开庭他就会立刻被作为由杀手所指认的主谋出现在法庭上。
罗马的法庭从来不拘于一个地方,任何一处人流密集的地方都可以展开审判,裁判官也并不只有尼禄一个,而是有十二个。
这十二个裁判官甚至分做了两个用途,解决罗马城外争端的外事裁判官与裁决罗马城城市事务的城市裁判官,当初元老院给予尼禄的官职是城市裁判官,那时候他们所想的可能是借着这个借口将尼禄留在罗马,至少在几个月内,他无法返回高卢,他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向高卢派遣他们的人,攫取尼禄的战果。
因为涉及到了皇帝身边的解放奴隶,尼禄不得不将皇帝从甘美的睡梦中唤醒。
虽然在这个时候,将一个老人叫醒确实有些残忍,但这件事情他必须及时告诉克劳狄乌斯,克劳狄乌斯听说了这件事情,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痛苦的神情——阿里贝里斯在他身边已经待了五十多年,可以说阿里贝里斯虽然是他的奴隶,但他们之间简直就如同朋友和兄弟。
因此在他成为皇帝后,不顾元老和官员们的反对,他坚持给了这些解放奴隶偌大的权力,“难道还不够吗?”他难过地说道,“即便是元老,在他的面前也要卑躬屈膝;再傲慢的娼妓,也要向他们露出笑脸;他们四下收取的贿赂几乎可以填满我的宝库——我知道他们也有着自己的心思,但我并不怪他们,甚至已经为他们想好了后路。
他们现在是奴隶,这点无法改变,但等他们的儿女长大之后,就是真正的罗马公民。到那时候我会给他们准备上一大笔钱,让他们能够跻身于官员和贵族之列。我明明都因为他们安排好了,为什么……”
尼禄没有说话,他走上前站在克劳狄乌斯的面前,皇帝正坐在床榻上,正可以将他的头放在年轻人的胸前,他确实需要这个拥抱。
但过了一会儿,皇帝就恢复了过来。毕竟之前他身边的解放奴隶之中,也有人投靠了卡利古拉和后来的皇后梅萨利娜,他变得平静了下来,而后马上推测出阿里贝里斯不过是一个被推出来的盾牌和傀儡,后面还是掌握着大权的元老和贵族。
“你是来问我怎么处置他的吗?把他杀了吧,干脆些,别让他受苦。就算是我这个主人给他最后的礼物。”他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没有丝毫踌躇,没必要,他一日是阿里阿贝斯的主人,就永远是阿里贝里斯的主人,这是他的权力。
但尼禄犹豫了,克劳狄乌斯奇怪地问道:“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知道该如何说,您知道的,我既然已经是罗马城内的十二名裁判官之一了,又是城市裁判官,因此递交到我这里的诉状也很多,其中有好几封都关联到了您的这个解放奴隶,其中有一个甚至是古老家族中的一个成员,他因为某个原因被你流放了,现在他向您申诉他的冤屈,希望他能够得到赦免,回到罗马,这件事情,我正打算和您说,然后就……”
皇帝的倦意又上来了,但他还是勉强提着精神问了问,从尼禄这里得到了一个名字。他记得这个人,这个人被卷入了不久之前的叛国案,也就是梅萨利娜和盖乌斯的那桩案件。
那个时候他满心愤怒、痛苦,不知道签发了多少人的判决书,“这个人确定是冤屈的吗?”
“是这样的,”尼禄先服侍克劳狄乌斯躺回床榻,尽可能快速地说道,“在那件事情爆发出来之前,不,应该说就在当天吧。”克劳狄乌斯处置那些参与了这场叛乱的元老和官员时是在深夜,第二天,他才开始了大清洗。
但就在这短短几小时内,阿里贝里斯就凭借着皇帝身边的亲近之人的身份,向大约十几个人借款,说是借款,实际上就是索要贿赂,他恐吓他们说他们可能卷入了梅萨利娜的叛国案,想要获得平安,唯一的方法就是献出他们所有的钱财。
但他根本不可能等到这些人在遗嘱中写上自己的名字,而且这样的话被他敲诈的人未必也肯未必愿意从命——毕竟谁都知道遗嘱是要等到死后才能生效的。因此,阿里贝里斯所用的方法就是借款。
但他并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这些人依然被判处了死刑或者是流放,甚至其中有一些本来不该遭受如此沉重的责罚的人也被流放了。
因为按照罗马的法律,被流放的人会禁止享用罗马的水和火,意思就是他不再是罗马公民,这就意味着在他被流放的期间,他所有的权力都会被剥夺,包括财权。若是有人在此期间欠了他们的钱是不用还的。
甚至于如果被借款的人在流放途中死了,这笔欠款就会一笔勾销。
很显然,阿里贝里斯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有很多债主在离开罗马后没多久就死了,那几个属于古老家族的人至少还有着家族的其他成员予以帮助,才能艰难地在流放途中活了下来。
在看到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后,就连皇帝都叹气了,他是要想要生气的,但现在他连生气都会觉得疲惫,这不是身体上的——维斯塔女神的水已经赋予了他新的生命力,他疲惫的是心以及升起的恐惧。
阿里贝里斯能够在短短时间内想到该怎么做——这是因为他已经完全把控了皇帝的性情,知道他什么时候愤怒,什么时候烦躁,什么时候只想尽快回去休息。
皇帝最后看了一眼那些他签发的判决文书,闭上了眼睛,长叹了一口气:“去吧,去为我解决这件事情。”
阿里贝里斯大概没有想到尼禄根本没有让他继续和他人接触。
尼禄所带来的都是狮鹫骑士。如今,狮鹫大队已经完全地被布鲁斯把控住了,他们严密地隔绝了阿里贝里斯与外界的通讯。
他被关押在马梅尔定监狱里,事实上,这不能说是监狱,只能说是竞技场的一个地下室,在这里的囚犯也不会被长久地关押,只是等着开庭。
这些人曾经想为尼禄搭建这么一个舞台。尼禄则以其人之道还以其人之身,他的舞台搭建得比这些人更早,甚至直接就在元老院议事堂的对面,在罗马广场的演讲台上。
被尼禄所指定的事实审判官在白昼的第一个钟头就到位了。
随后,原告,原告的律师立即走上前来,没有人愿意为阿里贝里斯辩护,或者说就连他自己都已经说不出话来,他之前挨了尼禄的一箭——虽然尼禄没有让他因为疼痛而当场身亡,为他做了简单的治疗,但伤痛引起的高热也让他昏昏沉沉,难以自控。
他竭力想要说些什么,但没人去听。
罗马现有的审判堪称粗糙,漏洞百出,虽然有着律法,但很少被引用,律师完全靠着煽情来说服周围的人群——也就是陪审员们,寻求他们的支持——因此,这原本就不单单是一个解放奴隶的生死的问题,而是元老和贵族们完全可以借此来攻击尼禄的道德与信誉,就像是用一小撮火星点燃一大堆篝火。
就像是现在这个站在演讲台上的律师,他一出现,便慷慨激昂地指着囚笼里的阿里贝里斯,宣称这是一个迫害了罗马公民的解放奴隶,“诸位,您知道这个罪犯是谁吗?您看他蓬头垢面,容颜憔悴,又受了伤,像是一个无辜的老人,必然心生同情。
但诸位,可别枉抛了一片好心!一条苍老的毒蛇依然可以咬人,一只皮毛溃烂的老狗甚至会专门去袭击孩童——看看,”他叫道:“想必已经有人认出他来了,毕竟他曾凭借着自己的主人,那深受我们爱戴的凯撒与大祭司长,做出了无数隐藏在黑暗中的罪行!”
此时民众们已经聚集过来了,也认出了阿里贝里斯,对这个解放奴隶抱持好感的人可不多,毕竟他们都是罗马公民,天然高奴隶(解放奴隶)一等,而阿里贝里斯是那几个解放奴隶中最猖狂的,有不少人吃过他的苦头,见到是他,他们立即就欢呼了起来。
也有人问,阿里贝里斯犯了什么罪,难道是背叛了皇帝?
“若是如此,他的罪行还不够重,也不是那么骇人听闻——诸位,要说有什么比毒蛇恶狗更可怕,莫过于一个善于欺骗的奴隶,他不但骗了我们,也骗了皇帝,以及他的受害者们。”
此时,那些证人一个个地走上台来,证据也是被一套套的拿出来,并且展示给所有人看——借款的凭证,证人的签名以及最后的判决文书——虽然放在后世,这些证据和证人简直不堪一击,但对于罗马人来说,眼前的证据是一环连着一环的,来龙去脉也非常地清晰,毕竟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给另一个人一大笔钱,他们这么做,只能说明那时候阿里贝里斯作为皇帝身边的解放奴隶确实承诺了他们什么。
即便有参与了这场阴谋的元老叫来一个门客让他为阿里贝里斯申辩——如果证人是女人,就骂她是个荡妇,如果证人是男人,就骂他曾经做过“女人”,证据当然也都是他们伪造的——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匪夷所思,但在此时的罗马很正常,一些平民甚至不能够阅读和写字,他们判定被指控的人是否有罪全都看律师的一面之词,而律师们用来攻击证人甚至罪犯的也都是他的身份,地位和名誉……
阿里阿贝斯的保护者是皇帝,皇帝不出现,就表示他不再是被保护的——而他自己却只是个解放奴隶,律师也只好从这些证人的床帏之事上找麻烦。
但他还没有说上几句,被民众们愤怒的呼嚎所击破,结果就是不得不拉起身上的托加长袍,遮住自己的脸面,免得被民众们丢过来的烂菜叶、粪便、石块砸中面门。
而另外几个元老只是远远地驻足听了一会儿便彻底地放弃了阿里贝里斯。他们原先为尼禄以及小阿格里皮娜准备的陷阱,正是窥准了小阿格里皮娜性格上的弱点,也猜到了她会使用的手段——阿里阿贝斯是不是死了没关系,帕拉斯是否有罪也没关系,他们需要的是在罗马广场上大声宣布,被平民们寄予厚望的那个年轻人将会是个暴君!
要知道,罗马人崇尚的是“荣誉”和“尊严”,虽然有着大量的政治暗杀,但暗杀始终被视为一种在制度失效时的极端政治手段,可不是什么值得被赞美的手段,而暗杀者和主使者若是被发现了,就算坚持不“荣誉自杀”,也会遭到人们的唾弃,更别提继续他们的政治之路了。
“处死他!处死他,处死他!”,这样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要知道,罗马的法律对于债权人的保护是很严密的。
一个还不起钱的人若是被债权人告上法庭,可以有三十天的宽限期还钱,找人担保或是与债权人和解,超过三十天,债权人可以将债务人关在家里,像是对待一个奴隶,戴上镣铐,囚禁六十天。
六十天里,债权人可以连续三次把债务人带到市集上,询问是否有人为他承担债务。